宋禾给陈川洗手,倒了几次水,才发现那道红擦不掉。
虎口裂着,血还在往外渗。
“松一点。”
陈川握着盾带,手指动了动,没松开。他背抵石壁,隔一会儿便往来路看一眼。通道已经埋了,只有白叶从断木间漏出来,被风推着,擦过盾上的缺口。
宋禾不再掰他的手,把布条从指缝里穿过去,绕着伤处包。
野茫天走到他身旁,摊开手。
那截枪带上沾着泥,断头露出毛边。
陈川看了半晌,伸手接过去,拇指搓过带扣,将它收进衣襟。
“他的枪……”
野茫天摇头。
陈川低下去,将露在外面的半截也塞好了。
坡下有人喊缺水。宋禾应了一声,拎起水囊,站起来时腿软了一下。野茫天扶住她,等她站稳才放开。
日头仍照着这片灰白石坡。远处树冠被挤得层层隆起,嫩叶亮得晃眼,风里全是折断草木的青涩气味。野茫天咽了下喉咙,嘴里那点血腥味怎么也咽不净。
她取下自己的水囊,递向废卷,却没递到手里。
废卷正看着山里。
白衣肩侧蹭着一道泥痕,破开的衣角掖进黑带。她一只手压在胸前,指节将衣襟顶出几道皱褶。
野茫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石坡边缘传来承扣受力的轻响。空气里的灵光向林间一收,她压在胸前的手也随之一紧,呼吸停了半拍。
野茫天将水囊塞好,挪到她面前。
“又疼了?”
“嗯。”
她回头看了眼正在挪动的伤者,拉着废卷避到石壁侧面,低声道。
“跟里面有关?”
废卷垂眼,终于看她。
“那里在叫我。”
野茫天额前的红发被汗黏住,一缕贴在眼尾。她拨开,声音又放低了些。
“叫你什么?”
废卷摇头,她试着松手,掌心离开衣襟没多远,胸口一抽,又按了回去。
“但得往那边去。”
野茫天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
冷的。
“先等等,我找微澜看一眼。”
才转身,脚边一枚承扣便跳了一下,连着的银线绷出细响。
古谷趴在坡沿,拧紧扣尾,朝后伸手。
“长的,带横齿那根。”
旁边的少男翻乱半袋零件,好不容易找出来。古谷接过,卡进石隙,用肩抵住撑架。银线终于不响了,她却没起身,盯着扣尾看了一会儿。
野茫天蹲下来。
“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
古谷指给她看。承扣下面的石缝里,一线湿土正被推出来,细白的根尖还藏在土后。
“这里刚才还没有的。如果再往上换地方的话,能多撑一阵。但一直守这儿的话,我带的东西不够。”
她将备用撑杆递给那少男,握着他的手让他试了一次锁扣。
“它要是再往外跳,你就压这里。”
明微澜已经把册子翻到前面。
纸角沾了血,她用指甲分开,将几处记号露出来。先前众人追着灵材走,越往白叶林里,资源越密。如今石坡外的散碎灵光正在缓慢移动,消失的方向与纸上的线重合。
野茫天看了一会儿,抬眼望向林隙。
一缕灵光贴着倾倒的树干过去。树下积水仍顺坡往外流,那点光却逆着水,没入更深处。
“都是往里收?”
“这一带是。”明微澜指尖往册页深处移,“与先前富集的方向一致。再远就看不见了。”
“出口在外面。”一个苍云学生听见,急忙道,“我们进来的时候看见了。”
“试过往那边走了吗?”
“前面的人都来了。但那边的路全塌了,归界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