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沈元舟护送韩三离开的第六天。
陆家寨的紧张气氛有增无减。寨墙上的哨兵增加到双岗,日夜轮换;寨内的训练从每日一次改为早晚各一次;药皂工坊和匠作营的生产任务也进行了调整,优先保障军械和药品。
韩平、韩安和阿树的伤势都在好转。苏婉每天亲自换药,观察伤口愈合情况。阿树渐渐从丧父之痛中走出来,开始在医疗区帮忙做些杂活——这孩子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很快就赢得了护理队的好感。
但陆弘知道,真正的危机还没有过去。
沈元舟能否安全抵达韩家主城?证据能否送到韩老太爷手中?韩冲什么时候会来?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头。
这天下午,陆弘正在议事厅与柳明漪核对防御物资清单,寨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
“领主!沈教官回来了!”一个护卫兴奋地冲进来报告。
陆弘霍然起身:“几个人?”
“十个都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
陆弘和柳明漪对视一眼,快步走出议事厅。
寨门大开,沈元舟带着九名队员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明亮。在沈元舟身边,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朴素的布衣,气质沉静。
“沈教官!”陆弘迎上去,“一路辛苦了。”
沈元舟抱拳:“幸不辱命。”他侧身介绍那位老者,“这位是韩老太爷身边的幕僚,文先生。老太爷看了证据,派文先生来确认情况。”
文先生上前一步,拱手道:“陆寨主,久仰。老太爷让我带话:韩家的事,韩家自己处理。感谢陆寨主送来证据,也感谢你收留韩平和那个孩子。韩冲的人,暂时不会来了。”
这话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陆弘肃然回礼:“文先生里面请。”
议事厅里,文先生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沈元舟小队走水路确实避开了韩冲的封锁,但在距离韩家主城三十里处,还是遇到了巡逻队。一番周折后,他们终于潜入城中,通过韩三的关系见到了韩老太爷。
“老太爷看到那些信,当场就摔了茶杯。”文先生叹道,“韩冲是他最器重的儿子,没想到会做出这种事。通敌卖友,这是军中大忌,更是韩家家规绝不容忍的。”
“老太爷打算怎么处理?”陆弘问。
“已经派人去北境了。”文先生说,“名义上是视察防务,实际上是去接管韩冲的兵权。韩冲现在还不知道证据已经送到老太爷手里,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韩平韩安……”
“老太爷说,他们揭发有功,但偷窃军中文书也有过。”文先生道,“功过相抵,从此不再是韩家军的人。至于那个孩子阿树,老太爷给了十两银子抚恤,让他好生生活。”
这个结果,陆弘还算满意。韩平韩安获得了自由,阿树有了安置,韩冲的威胁暂时解除。最重要的是,陆家寨没有卷入韩家的内斗,反而因为送证据而赢得了韩老太爷的好感。
“文先生要在寨里住几天吗?”陆弘问。
“住一晚,明天就回。”文先生说,“老太爷还让我看看陆家寨的情况。听说你们这里推行新法,治理有方,老太爷很感兴趣。”
陆弘心中一动。这是个机会——向韩家高层展示陆家寨的治理模式,也许能争取更多的合作空间。
“那文先生不妨多看看。”陆弘说,“我让柳姑娘陪您转转。”
“有劳。”
当晚,寨里设宴款待文先生。饭菜简单但用心:野菜炒鸡蛋、咸鱼炖豆腐、杂粮饼、还有一壶寨里自酿的米酒。
文先生吃得很满意,特别是对药皂很感兴趣。柳明漪送了他两块,并详细讲解了制作工艺和使用方法。
“这东西好。”文先生赞道,“军中若能用上,能少很多伤病。陆寨主,这药皂的配方……”
“配方可以共享。”陆弘说,“但生产工艺需要培训。如果韩家需要,我们可以派教官去教。”
“这个可以谈。”文先生点头,“另外,我听韩三说,你们这里还有什么‘贡献点系统’‘标准化流程’?”
陆弘让柳明漪拿来几本手册——都是她整理的管理规范,虽然简陋,但条理清晰。
文先生翻阅着,越看越惊讶:“这些……都是陆寨主想出来的?”
“集思广益。”陆弘谦虚道,“寨子小,资源少,只能靠精细化管理,把每份人力物力都用到位。”
“精妙。”文先生感慨,“韩家要是有这套东西,何至于此。”
宴后,文先生被安排到客房休息。陆弘、沈元舟、柳明漪三人在议事厅复盘这次事件。
“沈教官,这次出去,有什么发现?”陆弘问。
沈元舟神色严肃:“有。咱们的队伍,野外行动能力太差了。”
他详细讲述了路上的经历:走错路、迷路、宿营选址不当、夜间警戒疏漏、负重分配不合理……虽然最终完成任务,但暴露的问题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