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里地龙烧得正暖。刘恒坐在御案前,批着各地送来的奏报。御史台的新规矩推行了一段时间,朝堂上的风气变了。那些从前在朝会上唾沫横飞、动不动就拿军功压人的老将,现在说话都小声了,生怕被言官记上一笔。
刘恒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朝堂上的暗流不可能一下子清除,肯定有一部分还在的,但大方向已经攥在他手里了。
满朝文武的注意力全在未央宫里的权力变动上,没人往千里之外的齐地看一眼。那片土地上,一股怨气正跟着冬天的冷风,慢慢往上冒。
朱虚侯府里,刘章裹着一件半旧的狐皮袍子,一个人站在廊檐底下。风从院子那头灌过来,吹得他袍角直晃。他手里攥着一只已经空了的酒杯,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脑子里忽然就翻了上来。那年诛灭诸吕的夜里,他第一个提着剑杀进未央宫,亲手斩了吕家的带头人吕产,血溅到脸上的时候还是热的。他在宫道上来回冲,一剑一个,杀得那些吕家的人连头都不敢抬。那时候满朝文武谁不让他三分?连周勃见了他都客客气气的。
大哥刘襄在齐地起兵,传檄天下,十几万人跟着打,硬是把诸吕的旗号给掀了。兄弟三个,一个在外头领兵,两个在长安城里拼命,这江山是他们刘家自己抢回来的,说是诛吕安刘首功,一点都不为过。
可现在呢。
刘章低头看着手里的空酒杯,手指微微发抖。大哥刘襄还在齐地待着,没加封邑,没加尊号,跟个普通藩王没两样。他自己和三弟刘兴居被扣在长安,只是给了个列侯的虚名,食邑少得寒酸。
而那些没干什么事的宗室,一个个加官进爵,食邑丰厚,连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营平侯都加了三百户。他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拼了命保住的江山,到头来皇位给了别人,我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的一声,刘章把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青石板上,碎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二哥,你又在这儿生闷气。
帘子一掀,刘兴居大步跨了进来。他脸上带着风尘,眉头拧得死紧,一进门就嚷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