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台剁椒鱼头交付完的第三天,早上五点半,宏远工业园东边的巷子还没亮透,老陈的顺达冲压件厂门口已经排了三十多号人。
“别挤啊!都有份!会看图纸的往前站,只会拧螺丝的往后稍稍!”老陈扯着嗓子喊,手里攥着半截没吃完的茶叶蛋,油都蹭到了招工登记表上。
一个穿红棉袄的大姐挤到最前头,把登记表拍得啪啪响:“老板,我会用冲床!以前我在市轴承厂干过,一天压三千个垫片不带喘气的!”
老陈眼睛一亮,鸡蛋都顾不上吃了:“冲床工?现在月工资五千五,五险一金,食堂管午饭,能吃苦不?”
“咋不能吃苦?我以前上夜班都能扛,就是前年厂子黄了,在家待了两年,闲得骨头都痒了!”大姐拍着胸脯,声音脆得像放炮,“我现在就能试工!”
“中!先去车间找王师傅,让他带你试试!”老陈直接在表上盖了个红戳,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下一个!”
这条巷子往里走三百米,五个配套厂的大门口都排着长队。做汽车座椅的海绵厂招缝纫工,做车灯的电子厂招焊工,做底盘的铸件厂招浇铸工——全是宏远剁椒鱼头的配套订单催出来的活儿。
“我说老板,我以前在外头电子厂干,一个月才四千,还不管吃住,你们这儿真能给到五千?”一个戴耳机的年轻小伙举着手机,屏幕上是顺达厂的招工帖,下面已经盖了三百多楼。
海绵厂的刘老板从窗户探出头,手里端着搪瓷茶缸:“小伙子,宏远的订单堆到年底了,我们厂新上了两条产线,缺二十个缝纫工,工资月结,绝不拖欠!你要是在外地,报销来回车票!”
小伙当场掏身份证:“我现在就登记!下午就能开工!”
巷子口的早餐摊支起来了,卖豆浆的胖婶把三轮车停得稳稳当当,摊子前围了一圈刚应聘上的工人。
“来三根油条,一碗咸豆浆!”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大爷从海绵厂出来,兜里揣着刚签的合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我在外头打了八年工,在工地上搬砖,一个月才挣四千,现在家门口就能拿五千五,还给交社保!”
胖婶舀豆浆的手顿了一下:“哟,大爷这是找着好活儿了?怪不得今早生意好,全是来应聘的工人!”
“可不嘛!”大爷咬了一口油条,含糊不清地说,“宏远的车卖疯了,咱这些配套的厂子全活了!你不知道,半年前这条巷子冷冷清清的,厂子都拉着卷帘门,现在你再看看——”
他往巷子里一指,五六个厂子的卷帘门全开着,里面机器响得嗡嗡的,门口的黑板上都写着“急招”两个大字,戴着安全帽的工人进进出出,热闹得像赶集。
“让让让让——”
一辆面包车停在顺达厂门口,车门“哗”地拉开,跳下来七八个工人,全是年轻小伙子,手里拎着行李卷。
老陈赶紧迎上去:“咋?从外地回来的?”
领头的黄毛搓着手:“老板,我们是看了宏远招工帖从省城回来的!听说咱这儿配套厂缺人,工资还比省城高五百,是真的不?”
“真的!”老陈拍着大腿,“宏远的订单多到干不完,我们这些配套的厂子都在扩产!你们要是有手艺,登记完直接上岗,实习期工资照发!”
黄毛眼睛都亮了:“我就说嘛!在外面漂了三年,还不如回老家干!我爸妈都说,现在咱这儿遍地是机会,好多外地的都往咱这儿跑呢!”
旁边登记的大姐插了句嘴:“可不是嘛!我邻居家的闺女,以前在深圳电子厂,上个月也回来了,现在给宏远的车灯厂做质检,一个月六千,比在深圳还强!”
老陈笑得合不拢嘴,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隔壁铸件厂的老周:“老陈,你那边招了多少?我这儿还缺十五个浇铸工,你那儿有没有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