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安菲尔德、披头士乐队

利物浦的清晨是被雨叫醒的。

尤默拉开窗帘,默西河上飘着灰白的雾,对岸的吊车慢吞吞地转。

尤用敲门进来,衬衫领子扣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是那沓文件:早上9点,达格利什爵士带咱们去安菲尔德。到时候正式一点,你可别穿着睡衣就下楼。

那我还是穿帽衫吧。

你也就这一件行头。

尤爱国已经在楼下大堂了,穿一件深色夹克,脖子上围了条利物浦的围巾,边角起了毛,看得出年头不短。

安菲尔德在工作日的上午空荡荡的,可一踏进那条球员通道,尤默就懂了为什么全世界球迷把这儿当圣地。

通道不长,红砖墙,头顶一盏盏小灯,尽头是涌入光线的球场口。一块红底白字的牌子横在头顶---「THIS IS ANFIELD」。

达格利什走在前头,脚步熟得像回自己家,经过时抬手拍了一下。

尤默也在牌子底下停了一步,伸手摸上去,铁皮凉凉的,可指尖碰上的那一瞬好像有点烫,几代红军上场前都摸过这块牌子。

这条通道,老人回头,笑眯眯的,一代代红军从这头冲出去,几万人在那头喊你。脚下这块地,香克利踩过,佩斯利踩过,我也踩过,现在的史蒂文也踩过。

尤默听懂了每一个词。他跟外教学的英语,利物浦这点事更不在话下

尤爱国因为这几句听得多了,也不用人翻译,只是伸手在红砖墙上摸了一把。

达格利什带他们进主队更衣室。木色柜门一排排,每个都印着号码和名字——苏亚雷斯、杰拉德、斯图里奇......。

尤默的视线在「GERRARD 8」的柜门前停了一瞬。前世他只在转播里见过这间屋子,这回真站里头,空气里竟有股说不清的踏实。

草皮摸摸看。达格利什领他们走上场边,安菲尔德的草,冬天下了雨也照样能跑。这赛季这帮小子,跑起来不要命。

尤默蹲下去,手掌按在草皮上,凉、潮、结实。草茬短短地扎着掌心,底下是吸饱了水分的黑土,手指摁下去,能感觉到一层紧实的回弹。

他是弹琴的人,手指和掌心本就比常人敏感些,对触感有种近乎本能的亲近,琴键是打磨过的象牙白,草皮是活着的、呼吸着的绿,都是得用心伺候的东西。伺候好了,它们会回应你。

他忽然有点明白爸为什么爱这支球队:一个做实业的人,最认踏踏实实把一件事干好的劲儿,而利物浦这一百年,也就是这么踏踏实实过来的。

他直起腰,看见尤爱国站在几步开外,正抬头望着空看台。

老头站了很久,然后尤爱国抬手指了指看台一角。

“那儿。”

“什么?”尤默没反应过来。

我第一次来,就是站在那儿。尤爱国说,票还是在黄牛手里买的,位置烂,前头还有一根柱子挡着,有半个球场被挡的看不见。

尤默顺着那根手指看过去。空看台,一排排红色椅背,雨后水痕未干,柱子还在。

那你还站完了?

唱起来的时候,老头把手放下来,柱子挡不挡着,就不重要了。

上午的后半段,达格利什有事脱不开身,派了俱乐部的年轻向导陪他们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