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廷议

长夜大明 二郎山君 1264 字 1个月前

次日辰时,乾清宫。

文武百官站了两排,乌压压的。大殿里烧着炭盆,铜盆里的炭烧得通红,热气往上蒸,可殿太大了,烘不透,站远了还是冷,脚底下的金砖凉得透靴子。百官们缩着脖子,袖着手,哈出来的白气在头顶上飘一阵就散了。

崇祯坐在御座上,面前摆着那份塘报,塘报上的洇痕干了,皱巴巴的。他扫了一眼底下的百官,没说话。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的声响。一块炭裂了,火星子蹦出来,落在铜盆沿上,灭了。

张缙彦站在前头,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脖子缩在朝服领子里。他昨夜一夜没睡。西安丢了,陕西没了,秦王降了,每一条都是天大的事,哪一条追究起来,他这个署理兵部的侍郎都脱不了干系。

崇祯开口了。

西安丢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大殿里回荡,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王降了。陕西全境没了。

他拿起塘报,往下一扔。塘报轻飘飘地落下去,落在御阶上,摊开来,两个字朝上,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孙传庭。

崇祯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冷得像殿外头结的冰。

他守了一年潼关,守住了没有?守住了。可陕西呢?丢了。秦王呢?降了。他孙传庭难辞其咎。

殿里没人吭声,连咳嗽声都没有。

过了片刻,兵科给事中出列了。此人姓刘,四十出头,精瘦,留着山羊胡子。他跪下磕了个头,朗声说:陛下,孙传庭督师陕西,拥兵四万于潼关,坐视贼寇绕道入关中,后方空虚不设防,丧师失地,罪无可逭。催战的旨意限了一个月,期限刚过,他仍缩在关里不出。臣以为,当锁拿孙传庭进京问罪,以正军法。

崇祯没说话,脸色更沉了。

又有人出列。这次是都察院的御史,姓陈,胖胖的圆脸,说话的时候下巴的肉一颤一颤。

陛下,孙传庭在潼关拥兵自重,朝廷催战的旨意一道接一道,他抗旨不遵,死守潼关,致使贼寇有隙可乘,绕道商洛。若他出关迎敌,在野战中拖住贼寇主力,何至于此?臣附议,当锁拿问罪,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话一出,底下有人跟着附和,声音不大,三三两两的。

也有人没说话。张缙彦低着头,一个字没吭,后背的衣裳汗湿了。内阁首辅陈演站在前头,眼皮耷拉着,像是没睡醒的样子,也一个字没说,手指在袖筒里捻着一串佛珠。角落里站着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脸色铁青,嘴唇抿着,不说话,也不看谁。

殿里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像有一口大锅扣在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