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乐不敢回家。
小胖子认识他的脸。狗皮帽子、旧棉袄、锅底灰的脸,虽然化了妆,可轮廓改不了。万一联防队在胡同口守着,他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在四九城的胡同里乱窜,专挑背阴的墙根走。后海、什刹海、北海……绕了一大圈,最后躲进一处废弃的教堂后头,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十月的四九城,夜里已经凉了。他裹着棉袄,可心里更凉。空间里是满了,可心里空落落的,像做了一场噩梦。
我干了什么……他喃喃自语,黑市的赃物……我全收了……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可另一个声音说: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那些东西,本来就来路不正,你收了,是替天行道
放屁!他骂自己,你就是贪!见财起意!
他在墙角缩了一夜,冻得鼻涕直流,可不敢睡,生怕一闭眼就梦见小胖子来抓他。
天蒙蒙亮,他估摸着联防队撤了,才一瘸一拐地往南锣鼓巷走。
快到到家门口,他先把狗皮帽子、旧棉袄脱了,塞进空间,换了一身平常衣裳。脸上的锅底灰用袖子擦了擦,可没擦干净,像长了麻子。
刘桂英正在院里晾衣裳,看见他进来,吓了一跳:家乐?你……你这一晚上去哪儿了?脸色咋这么差?
妈,我……我去同学家了,聊晚了,没回来。他声音沙哑,眼睛通红。
你这孩子!也不说一声,急死我了!刘桂英要数落,可看他那副模样,又心疼,赶紧进屋,我给你热点粥。
不用,妈,我……我困,先睡会儿。他进了厢房,插好门闩,连衣裳都没脱,倒头就睡。
梦里,他回到了那条死胡同,小胖子堵在胡同口,脸上带着得意的笑:黑市头子,抓到你了!他拼命跑,可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跑不动。小胖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中午,刘桂英在窗外喊:家乐!起来吃饭!粥都凉了!
他迷迷糊糊爬起来,打开门,阳光刺得他眯眼。刘桂英端进来一碗棒子面粥、一碟咸菜、两个窝头。
你这孩子,昨儿晚上到底干啥去了?跟妈说实话。
真去同学家了,聊……聊以后工作的事。他低头喝粥,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刘桂英将信将疑,可也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你爸下午去街道,问问你工作的事,你……你在家老实待着,别乱跑。
他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乱跑?我现在哪儿敢乱跑?
吃完饭,他躺在炕上,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胡同里传来脚步声,他心头一紧,以为是联防队来了。结果是张婶路过,跟李婶聊天。
又传来敲门声,他差点从炕上弹起来。结果是赵大爷来借火柴。
每一次动静,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贼心虚。明明空间里那些东西,跟他没关系,可他就是怕,怕得要死。
稳住,稳住……他对自己说,小胖子没抓住你,没证据,奈何不了你。政审表交了,乘警的位子快定了,你不能自己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