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乐脑上的伤恢复速度远超刘桂英预料,摔伤第三天便能在院里走动。
刘桂英死死拦着不让出院门,可大杂院六户人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摔昏三天、性情大变的闲话早传遍整条胡同。
他一个大活人在院里转悠,六户邻居哪能看不见?
大杂院这地方,藏不住事儿。
王家乐摔傻了这说法三天之内就传遍了全院,不光传遍,还传走了样。
有人说他摔坏了脑子,连爹妈都不认识了;
有人说他性情大变,原先闷葫芦一个,现在醒来说话跟换了个人似的;
还有更邪乎的,说阎王爷给他开了天眼,往后能掐会算。
再传两天,怕是要编排他能呼风唤雨,胡同缺雨水都得来求着施法。
张婶和李婶在墙角压着嗓子嘀咕:老王家那小子,摔完跟换了个人似的,别是真摔出什么毛病了吧?
王家乐端着脸盆出来倒水,正巧听见了后半句。搁原先那个王家乐,肯定低头装没听见,绕道走。可现在的王家乐是谁?上辈子在工地上跟三教九流打了六年交道,什么话没听过?什么脸色没看过?
他没躲,笑嘻嘻凑上去:张婶、李婶,您二位聊什么呢?我听着好像提到我了?
两个大娘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有点儿尴尬,张婶干咳了一声:没、没聊啥,就是惦记你身子骨呢。
惦记我您就直说啊。王家乐把脸盆往墙根一搁,两手一抱拳,跟说书先生似的,我跟您二位交个底,我这脑子摔通了。原先那叫闷,现在叫敞亮。原先见人不敢打招呼,现在见谁都想聊两句。您二位觉着我这变化是好是坏?
李婶被他逗得捂嘴笑:坏什么坏,敞亮点儿好!你原先那闷葫芦样儿,婶子看着都替你着急。
张婶也松了劲儿,笑骂着拿手点他:你小子,摔一跤倒把嘴皮子摔利索了。行,这是好事儿,回头上婶子家吃饺子去。
得嘞,我可记下了,改天端碗上门。
两个大娘笑着散了。
王家乐端着空脸盆往回走,心里踏实。
胡同里长大的孩子就是这样不让话掉地上是基本功,嘴甜是必修课,躲着不说话才让人犯疑,大大方方搭话接茬儿反倒什么事儿都没有。
你越藏着掖着,人家越琢磨你;
你把话挑明了摆桌面上,人家反倒觉得你这人敞亮。
接下来几天,他逮着机会就在院里施展嘴皮子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