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南海域回来的第三天，周若彤在青山村的议事厅里摊开了一张从未见过阳光的旧地图。地图的材质不是纸也不是羊皮，而是一块泛黄的兽骨薄片，上面的纹路是用某种尖锐器物刻上去的，凹槽里渗着暗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干涸了很久的血。

“万骨窟的位置。”周若彤的手指落在兽骨地图上一处被圈起来的山谷标记上，语气难得地凝重，“我在幽冥教内库的战利品里找到的，压在一堆废丹炉最下面。幽冥教之前也在找这个地方，但他们没找到——因为入口的开启方式需要白骨真君的血脉后裔才能激活。”

苏清月皱眉看着地图：“万骨窟跟血煞老祖有什么关系？”

“直接关系。”周若彤翻开那本起了毛边的古籍，翻到中间一页念道，“万骨窟，上古战场遗迹，埋葬着千年前正邪大战中陨落的修士遗骸。窟中有白骨真君的化神传承，传承内容涵盖碎骨掌的后三重功法、白骨锁心诀、以及化神境的突破心得。碎骨掌楚戈已经练了前两重，后三重只有化神传承里才有记载。要打败血煞老祖——他现在是元婴巅峰，被碎骨掌伤了丹田但没有废，三五个月恢复之后只会更强——元婴初期不够，元婴中期也不够，至少要突破到元婴后期，才有一战之力。”

“元婴后期需要什么条件？”楚戈问。

“三道门槛。”周若彤掰着手指，“第一，灵力池的裂纹必须修复。你现在靠许医娘的温养散暂时封堵，但那不是长久之计。第二，碎骨掌至少要练到第三重才能承载元婴后期的灵力输出，不然经脉撑不住。第三，也是最难的一点——化神传承里才有的‘白骨锁心诀’，这门功法能帮你锁住心魔。青竹婆婆临终前跟青山老祖的残魂都说过，你杀伐过重，心魔已深，突破化神时的心魔劫是你最大的阻碍。白骨锁心诀不能消除心魔，但能在突破时给你一道额外的防线。”

楚戈沉默着点头。碎骨掌第三重、灵力池修复、白骨锁心诀——三样东西全部指向同一个地方。

“万骨窟在哪？”

兽骨地图上的标记指向北疆与中原交界处的一座无名荒山，距离青山村大约五天路程。周若彤正要详细说明入口的开启方式，院子里的温度突然骤降。不是沈冰那种冰寒，是一种更深层的冷——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睁开了眼睛。

一道白影从院墙外无声无息地飘进来，落地时没有任何声响。白骨仙子。她今天没有裹着那层朦胧的白雾，露出了真容——面容清冷如霜，长发雪白垂到腰际，穿着一件没有任何纹饰的素白长袍，赤足站在院中的青石板上，脚踝上系着一圈细小的骨铃，走动时却听不到任何声响。

“不用看了。”白骨仙子开口，声线平淡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万骨窟的入口在天阴山北麓的骨冢崖。三百年前我祖父加固过封印，现在封印已经开始松动，最多再撑半年。半年之内没有人进去拿到传承，窟底的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封印下面是什么？”楚戈问。

“九幽冥蛟。化神境的魔物，千年前正邪大战时被白骨真君封印在万骨窟底部。这些年来它一直在用魔气腐蚀封印，窟中堆积如山的白骨上附着的残魂怨念是它最好的养料。一旦封印崩溃，九幽冥蛟破封而出，它的魔气会跟阴无天的魔气产生共鸣——两者同根同源，共鸣产生的冲击波足以撕裂半个北疆的空间壁垒。”

白骨仙子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血煞老祖也知道这个。他之所以拼命炼制血魔丹，就是想赶在封印崩溃之前强行突破化神境，到时候他既可以吸收九幽冥蛟的魔气来中和血魔丹的天道反噬，又能借助魔气共鸣的力量一举压过阴无天，成为北疆唯一的化神境。他怕的不是你们——他怕的是阴无天。”

楚戈站起来，走到白骨仙子面前三步的距离停下。两人对视了片刻，白骨仙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也没有任何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