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跳地S1·一路向北1

早晨七点的有风小院,是被黄子弘凡的手机闹铃唤醒的。

闹铃声从院子角落那间最小的房间里传出来,隔着木门和窗框,经过一层过滤之后变得有些发闷,但在清晨的安静中依然足够清晰。旋律是某首流行歌的前奏,循环播放了大约十秒之后被人按掉了。院子里安静了不到三十秒,那首前奏又响了起来。又过了大约二十秒,按掉了。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持续了将近十五秒,然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手机被按在枕头下面,但旋律还是顽强地穿透了枕头和门板的双重阻隔。齐思钧正站在厨房门口倒水,听到第三次响的时候放下水壶朝院子角落的方向走过去,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黄子的脑袋从门缝里探出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说我关了关了。齐思钧站在门口,把手里的杯子换到左手,说你手机还在响。黄子眨了一下眼,退回去,门缝里传来手机被按断的声音。他再次出现在门缝里的时候头发比刚才更乱了,说这次真的关了。齐思钧看了他两秒,说你闹铃设了几个,黄子说,齐思钧说一个响了三次,黄子说我睡太死了。齐思钧转身走回厨房,把杯子里倒好的热水端到桌边。黄子的那扇门完全打开了,他穿着拖鞋走出来,在走廊里遇到了同样被吵醒的石凯。石凯正在打哈欠,下巴在继续打第二个哈欠的时候说你那闹铃比我的还难听,黄子说那是我起床号。石凯说你起床号响了三次你还没起,黄子被截断在半截脚步里,站在原地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厨房走了。

石凯说的那句话是在早餐桌上被文韬接住的。文韬当时正在喝粥,听到石凯在讲黄子早上闹铃响了三次的事,没有抬头,用一种和他解题时一样的平稳语气说你起床号响了三次你还没起。黄子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才夹起一块煎蛋,说我这不是起了吗。石凯坐在黄子对面说你要是第三次没起,小齐哥可能会进去把你捞出来,齐思钧正在往自己杯子里倒水,听到这句话时头也没抬地说我不会捞,我会把闹铃关了再走。何运晨坐在黄子旁边,说那你关了他还是醒不了,齐思钧说那就把手机拿出去放院子里,让他自己出来拿。黄子把煎蛋吃完,说你们这是要冻死我,齐思钧说不冻你你就不会起。林沐瑶坐在桌子末端,碗里的粥已经喝了大半,她听着这些对话——黄子被文韬接住的那段,齐思钧在倒水时的从容接话,石凯的每一个追问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了上一个人的尾音上——没有参与任何一段。她的目光从黄子挂着一根头发丝的领口移到何运晨正往碗里撒胡椒粉的手,在桌面这段被晨光切开的局部里安静地完成了所有人清醒程度的排序。

石凯在喝第二碗粥的时候把话头转向了何运晨。他放下勺子,用一种介于起哄和好奇之间的语气说小何你那个rap来两句。何运晨正在低头剥水煮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蛋壳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剥,说我不会。石凯说你之前在律所年会上唱过,我听你说了,何运晨说那是朗诵。石凯转头看了一眼文韬寻求支持,文韬正在慢悠悠地撕一块面包,说那你朗诵一段。他说话的间隔和往面包上抹果酱的速度一致,每一句话都被平稳地夹进咀嚼的间隙里。何运晨把剥好的蛋放进碗里,说我拒绝。齐思钧端着水杯靠在椅背上,用一种主持人的惯常节奏接了一句小何现在是法律人的rap,迟早出道,节目组可以考虑加个才艺环节。何运晨说我拒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化,但他的目光在齐思钧说迟早出道时偏了一下——像在确认这句话在整段对话里是不是刚好落在自己能接住的范围内。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吃蛋。

石凯在齐思钧说完之后笑了一声,说小何你拒绝三次了,何运晨说我知道,石凯说那你什么时候不拒绝,何运晨说等你们不让我唱的时候。黄子终于把头发理顺了,从厨房端了一杯热水放在自己面前,坐下的时候接了一句那你可能永远都不用唱了,何运晨说那正好。林沐瑶的粥碗已经空了,她把碗沿放回桌面的时候动作很轻,但黄子注意到了那个放下碗的声响,他的目光在她碗沿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刚走到厨房去续热水,回来时经过何运晨旁边,又绕了一步才坐下。齐思钧坐在桌子的另一端,透过桌面上碗碟之间的缝隙看了一会儿对面座位的布局,把石凯旁边那个空位置重新划入了非正常决策的考量范围,然后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了。

出发去大理西湖的车程有大约四十分钟。

两辆车,石凯开车载着黄子和何运晨走在前面,齐思钧开着另一辆跟在后面,文韬坐在副驾驶,林沐瑶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外的风景从民宿周边的村路逐渐过渡到更开阔的田野和远山,天空的颜色在晨光中越发明亮起来。

车程过半的时候,黄子在副驾驶座回头和后排的石凯对话——隔着座椅和何运晨,两个人的声音从车头和车尾两个方向朝中间汇聚,像两条尚未对齐的声线。石凯先学了一句云南话,腔调带着他自己口音的痕迹,在尾音的处理上比原声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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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子听完点评说你那个云南话不太像,然后自己说了一句四川话,学得比石凯像一些。石凯说你那个四川话也不对,黄子说那你来,石凯说我不会。何运晨坐在中间听着两个人的模仿秀,说你们俩半斤八两。黄子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一眼何运晨,说小何你学一个,何运晨说我不学,石凯说那你唱rap,何运晨说我拒绝。齐思钧的声音从第二辆车的前排传过来,隔着车窗和风,经过一段距离的衰减之后依然清晰可辨:我举报,他们两个在制造噪音。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转头,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黄子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喊了一句小齐哥你举报也没用,节目组不管这个,齐思钧的车在并排行进时偏了一下方向盘,像在回应那半颗探出车窗的脑袋,让两车之间保持着一道稳定的间隙。

第二辆车里的状态和第一辆完全不同。文韬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一袋拆开的饼干,他掰了一半递向旁边。

齐思钧正在看路,余光扫到递过来的饼干,伸手接过去——他没有看文韬,文韬也没有看他,两个人都没有说任何话,这半袋饼干在两只手之间完成了交接,像一份内容已经确认过、不需要重新签名就能直接转交的附件。后排的林沐瑶靠着车窗,侧头看着窗外正在向后延伸的田野。

风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和凉意,绕过她的发梢和衣领。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前排那半袋饼干被交接出去的声音——塑料包装在两只手之间的间隙中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然后恢复了静止。她握着保温杯,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前排两个肩膀之间的空隙上,像在确认一段不需要任何人开口的对话是否已经在纸上留下了痕迹。然后她转回去,重新看向窗外。

何运晨从第一辆车的前排探出半个身位,朝第二辆车的前窗比了一个手势——他指向路边一个方向,像是看到了值得注意的地标。文韬在副驾驶也看到了那个方向,他没有用手势回应,只是看着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秒,像在把它录入自己的空间认知里。齐思钧在两车并行的时间段里,在换挡的间隙朝左窗偏了一下视线。他没有说话,没有按喇叭,只是在那个瞬间确认了另一辆车的位置,然后继续目视前方。

风从车窗缝隙里继续灌进来,把林沐瑶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伸手别了一下,但没有把窗户关上。

窗外的景色在晨光中持续展开,从田野过渡到更开阔的水域视野,路牌上写着大理西湖四个字,字体是标准的黑体,在晨光中清晰可辨。她看着那块路牌从接近到经过,目送它从视野中移向后窗,在持续变小的后视镜中完成了它在这个早晨的完整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