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本来就不会弹琴。”周景山说,“它只会听。听了几千年了。它听过的音乐,比我们所有人都多。”
李煜蹲在河边,用手捧了一捧水,洗了洗脸。
“那我们算是完成任务了?”他问。
“第一个。”钱彬把密封袋装进背包,“还有八个。”
话音刚落,河对岸的芦苇丛中传来一阵沙沙声。不是风吹的,是有东西在芦苇里穿行。
五人的手同时按在了武器上。
芦苇丛裂开一道缝,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身影。
不是神兽。是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老人,头发花白,面容清瘦,胡须很长,垂到胸口。他的手里拄着一根木杖,木杖上刻满了符文。他的眼睛是翠绿色的,不是人类的颜色,是狐狸的颜色。
“婴宁的族人?”赵真真认出了那双眼睛。
老人走到河边,停下来,看着五人。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最后落在赵真真身上。
“金系传承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说过话,“申国公主的后人。”
“你是……”赵真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涂山氏,涂山明。”老人用木杖点了点地面,“青丘狐族,涂山一脉的族长。”
“狐族?”李煜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苏妲己的狐族?”
涂山明看了他一眼,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无奈。
“苏妲己是青丘狐族,但不是涂山氏。”他说,“她是有苏氏的。青丘狐族有四大家族——青丘、涂山、有苏、纯狐。我们不是同一支。”
“原来如此。”钱彬推了推眼镜,“《吕氏春秋》有载,‘禹行功,见涂山之女。禹未之遇而巡省南土。涂山氏之女乃令其妾候禹于涂山之阳。’涂山氏是大禹的妻子。”
涂山明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你读过书。”
“读过一点。”
涂山明点了点头,走到赵真真面前,伸出手。他的手很瘦,指节突出,但掌心有一团青色的光在跳动。
“囚牛的清心草,你们已经拿到了。”他说,“但龙之九子的祝福,不只是找到它们就够了。”
“还要什么?”赵真真问。
涂山明没有回答。他转身,朝芦苇深处走去。
“跟我来。”
五人跟着涂山明,穿过芦苇丛,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来到一个小山丘上。
山丘上有一座小亭子。亭子是木头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亭子的柱子上刻满了字——不是汉字,是更古老的文字,像鸟的脚印,像树的枝杈。
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不是人。是狐。
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蹲在亭子中央。它的毛是纯白色的,没有一根杂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它的身后拖着九条尾巴,尾巴是白色的,末梢有金色的绒毛。它的眼睛是翠绿色的,像两颗翡翠,瞳孔是竖的,像猫的眼睛。
小主,
九尾狐。
“这是……”李煜张大了嘴。
“青丘狐族,青丘氏的族长。”涂山明站在亭子外面,没有进去,“她是婴宁的姑奶奶。”
九尾狐站起来,从亭子里走出来。它的步伐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每一条都带着淡淡的光晕。
它走到赵真真面前,低下头,用鼻子嗅了嗅她怀里空荡荡的口袋。
“太白精金兽的气息还没有。”九尾狐开口了,声音很柔,像丝绸滑过水面,“但你身上有那种缘分。你将来会遇到它的。”
“谢谢。”赵真真说。
九尾狐又嗅了嗅钱彬,嗅了嗅李煜,嗅了嗅孙清婉,嗅了嗅周景山。每嗅一下,它的尾巴就摆一下。
“五行传承者。”它说,“齐全了。”
它退后几步,蹲下来,九条尾巴在身后铺开,像一把巨大的扇子。
“你们来山海世界,是为了龙之九子的祝福。”九尾狐说,“但你们知道,为什么烛龙要你们收集这些祝福吗?”
“为了生灵之力。”赵真真说。
“生灵之力是什么?”
赵真真愣了一下。
九尾狐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生灵之力,不是力量,是生命的重量。”它的声音很轻,“每一个神兽,从出生到死亡,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片土地。当康守护庄稼,囚牛守护音乐,睚眦守护刀剑,嘲风守护冒险……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力量。龙之九子的祝福,只是把这种力量凝聚起来。”
“我们要把这些祝福带回里世界。”周景山说,“点亮九州星火图。”
九尾狐点了点头。
“我知道。”它说,“所以我会帮你们。”
它站起来,走到亭子旁边,用尾巴从柱子上扫下一块树皮。树皮上刻满了字。
“这是青丘狐族收集的龙之九子分布图。”九尾狐用尾巴把树皮推到赵真真脚边,“东域有囚牛、睚眦、嘲风。南域有蒲牢、狻猊。西域有赑屃、狴犴。北域有负屃、螭吻。按照这个顺序走,不会绕路。”
赵真真捡起树皮,收好。
“谢谢。”她说。
“不用谢。”九尾狐转身,朝亭子里走去,“但有一个警告。”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