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城隍升堂

陆判从堂下走出来,挡在宋焘面前。他的手里攥着那本生死簿,簿子很厚,边角磨得发亮。他翻开生死簿,念道:

“冥王,寿元三千六百年,已过三千五百年。余寿一百年。犯受贿罪、枉法罪、滥用职权罪、草菅人命罪、私设公堂罪、篡改生死簿罪、强夺阳人寿数罪,数罪并罚,判减寿一百年。即刻执行。”

冥王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的头发从黑变白,脸上的皱纹从无到有,从浅到深。他的身体从高大变得佝偻,从强壮变得虚弱。他的手垂下来,指甲缩回去,手指弯了,抖了。

“你……”他的声音在抖,“你……你怎么敢……”

“我是判官。”陆判合上生死簿,“判官判案,天经地义。你犯了法,我判你。天经地义。”

冥王的眼睛红了。不是那种燃烧的红,是那种绝望的红。他扑向陆判,想抢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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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方平从堂下走出来,挡在陆判面前。他的手里攥着那根钉子,钉子上刻着三十六个名字。他举起钉子,对着冥王。

“你欠我爹一条命。欠我娘一条命。欠我一条命。欠席家三十六条命。你还。”

冥王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那根钉子,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他的脸白了,不是白,是灰。像纸灰,像骨灰。

乔生和连城从堂下走出来,站在席方平旁边。乔生的手里攥着那块石头,石头上刻着“连城”两个字。连城的手里攥着那封信,信上写着“君在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你欠我们一条命。”乔生说,“欠她三年。欠我三年。还。”

冥王往后退了一步。

婴宁从堂下走出来,站在乔生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月光照在水面上。冥王的脸更白了。他不敢看婴宁的笑。他怕。怕笑,怕光,怕暖。怕的东西太多了。怕冷,怕热,怕饿,怕渴。怕累,怕烦,怕死。他什么都怕。

小翠从堂下走出来,站在婴宁旁边。她把镜子举起来,对着冥王。镜子里,冥王的脸变了。不是脸,是雾。灰蒙蒙的雾,像阴间,像黄泉路,像没有尽头的地方。

“你贪了多少?”小翠问。

冥王没有说话。

“你贪了郡司的银子,贪了城隍的银子,贪了席家的地,贪了乔生的命,贪了连城的脸。你贪了三千六百年。够了。该还了。”

冥王的脸更白了。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娇娜从堂下走出来,站在小翠旁边。她把一把竹叶洒在地上。竹叶从她掌心蔓延出去,一根一根,一片一片,像绿色的河流,流进冥王的身体里。

“你贪了我们的东西。该还了。”娇娜说。

冥王的身体开始缩小。从一丈到五尺,从五尺到三尺,从三尺到一尺。他跪在地上,像一摊烂泥。他的嘴张着,说不出话。他的眼睛看着宋焘,看着陆判,看着席方平,看着乔生,看着连城,看着婴宁,看着小翠,看着娇娜,看着赵真真,看着李煜,看着钱彬,看着所有人。他们的手里有光,他们的眼睛里有光,他们的心里有光。

“我输了。”冥王说。

“你输了。”宋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输了三千六百年。够了。该认了。”

他拿起判官笔,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

“冥王,判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冥王惨叫一声,化作一道黑烟。黑烟没有散,它在空中盘旋,盘旋,盘旋。然后它冲向大殿的屋顶,撞开了一个洞。黑烟从洞里钻出去,钻到天上,钻到云里,钻到无间地狱里。

大殿安静了。

席方平扶着父亲从人群里走出来。老人的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但他走着。他的背是直的。他走到宋焘面前,跪下。

“宋大人。谢谢。”

“不用谢。”宋焘扶起他,“你的冤,清了。你的名,正了。你的爹,回来了。你赢了。”

席方平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他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阳光。

“赢了。我赢了。”

乔生和连城也从人群里走出来。他们手牵着手,站在堂下。乔生的手很暖,连城的手很凉。贴在一起的时候,慢慢变热了。像一个人的体温。

“宋大人。”乔生说,“谢谢。”

“不用谢。”宋焘笑了,“你的忠,是直的。你的信,是诚的。你们等到了。你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