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知罪。”
“你犯了什么罪?”
“收受贿赂,枉法裁判,滥用酷刑,草菅人命。”
“还有呢?”
“还有……欺瞒天庭,私设公堂,篡改生死簿,强夺阳人寿数。”
“还有呢?”
冥王的身体在抖。他的声音在抖,他的整个人都在抖。
“还有……谋害席方平之父,逼死席方平之母,毁席家家产,断席家香火。”
二郎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
“你做的这些事,够下十八层地狱了。”
冥王趴在地上,像一摊烂泥。“真君饶命……真君饶命……”
“饶命?”二郎神的第三只眼亮了,“你饶过谁?你饶过席方平的爹吗?你饶过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吗?你饶过那些被你吞掉的银子吗?”
他举起三尖两刃刀,刀尖指着冥王。
“冥王,判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冥王惨叫一声,化作一道黑烟。黑烟没有散,它在空中盘旋,盘旋,盘旋。然后它冲向大殿的屋顶,撞开了一个洞。黑烟从洞里钻出去,钻到天上,钻到云里,钻到无间地狱里。
二郎神转身看着城隍和郡司。城隍趴在地上,郡司趴在地上,他们的脸更白了,像纸,像灰。
“城隍,郡司,判入畜生道。三世为猪,一世为狗,一世为蛇。永世不得为人。”
他们惨叫一声,化作两道黑烟,追着冥王去了。
二郎神看着席方平,看着他的腿,他的腰,他的手。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露珠。
“席方平。”
“在。”
“你告了一千多年,打了一千多板子。腿断了,腰断了,手断了。你赢了。”
席方平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他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阳光。
“赢了。我赢了。”
二郎神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席方平。令牌是金的,上面刻着两个字——“巡察”。
“这是什么?”席方平问。
“巡察令。天庭的巡察令。阴间的巡察使。从今天起,你是阴间巡察使。随时巡视地府,直达天听。谁敢贪,你查谁。谁敢枉法,你判谁。谁敢害人,你杀谁。”
席方平接过令牌。令牌是金的,很亮,像一小块太阳。他把它贴在胸口,令牌是凉的,像冬天的河水。但贴着他掌心的时候,慢慢变热了。像一个人的心跳。
“真君,我能召唤你吗?”
“能。”二郎神笑了,“用这个。举起来,我就来了。第三只眼,帮你看穿它。”
他转身,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他看着赵真真。
“小姑娘。”
“在。”
小主,
“你的铜钱,亮了几个字了?”
“十三个。”
“还差两个。”
“我知道。”
“曀快醒了。它醒了,就会来。它来了,你要打。打不过,叫我。”
他走进金色的光里,不见了。
席方平站在阴间的街上,手里攥着巡察令,扶着他爹。他的背很直,像一棵松树。他的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水。
“谢谢你。”他转过身,看着赵真真。
“不用谢。”赵真真说,“你告了一千多年,够了。该我们告了。”
席方平看着他爹,看了很久。老人的脸上全是皱纹,像刀刻的。老人的手全是疤,像老树皮。但老人的眼睛是亮的,像星星,像露珠。
“爹。”席方平说,“我们回家。”
“回家。”老人笑了,“回哪个家?”
“回阳间的家。回东安县。回咱家的老宅子。回你教书的那间屋子。回你写字的那个书桌。回你磨墨的那块砚台。回你种的那棵枣树。”
老人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他笑了。那笑容很亮,像阳光。
“好。回家。”
他们走出阴间,走出鬼门关,走过奈何桥,走过忘川河,走过黄泉路。孟婆站在桥头,手里端着那碗汤。汤是黑的,热气是白的。她看着席方平,看着他爹,看着他们手里的巡察令。她笑了。
“喝碗汤吧。喝了,就不累了。”
“不喝。”席方平说,“我有不能忘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