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翠·良之印

“你骗人。”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我娘说,纯狐氏是好人。不会偷,不会抢,不会害人。我娘说,有苏氏是好人。只会戏弄坏人,不会帮坏人。你骗人。”

“我没有骗人。”王化及笑了,“你娘是好人。苏蘅是好人。她死了。死了一百年了。死的时候,手里攥着那面镜子。镜子是铜的,很旧,边缘磨得圆溜溜的。她说,这是有苏氏的传家宝。能照出人心的幻术。照了,就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该戏弄,谁该保护。你照了。你照出我是猪,是鬼,是畜生。你照对了。我是猪,是鬼,是畜生。但你照不出苏妲。她是纯狐氏的。最会藏,最会躲,最会偷。你照不到她。”

懒惰使徒的分身来了。它从屋顶上飘下来,像一片叶子,像一缕烟,像一滴墨落进水里。它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纸白。它的眼睛是灰色的,像雾,像烟。它笑了。那笑容很懒,像没睡醒的人,像不想动的人。

“小翠。你来了。你等了这么久,终于来了。你来找王化及,来找苏妲,来找我。你找得到吗?”

小翠抬起头,看着它。“你是谁?”

“我是懒惰使徒。王化及的朋友。苏妲的朋友。你的朋友。我们等了你好久。等你来送死。”

小翠的手在抖。她把镜子举起来,对着懒惰使徒的方向。镜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嘴巴。只有雾。灰蒙蒙的雾,像阴间,像黄泉路,像没有尽头的地方。

“你照不到我。”懒惰使徒笑了,“我是懒惰。我没有脸,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我只有雾。你照不到我。”

婴宁从后面走上来。她站在小翠旁边,看着懒惰使徒。她的眼睛很亮,像星星,像露珠。她笑了。那笑容很亮,像月光照在水面上。

“我照得到你。”

懒惰使徒的笑凝固了。“你是谁?”

“婴宁。青丘的公主。真公主。苏妲偷了我的命,偷了我的国,偷了我的娘。她偷了,也不是自己的。你帮她偷,也不是自己的。你帮王化及收银子,帮苏妲害人,帮懒惰使徒挡灾。你帮了,也不是自己的。你什么都没有。”

懒惰使徒的脸变了。不是白,是灰。像纸灰,像骨灰。它站在院子里,像一个人被戳中了要害。它的颜色越来越淡,它的形状越来越散,它的声音越来越轻。

“你……你怎么……”

“我的笑。”婴宁说,“你怕我的笑。你怕笑,怕光,怕暖。你怕的东西,太多了。你怕冷,怕热,怕饿,怕渴。怕累,怕烦,怕死。你什么都怕。所以你懒。懒得动,懒得想,懒得活。你懒,你就输了。”

懒惰使徒散了。不是被打散的,是被说散的。它的最后一缕烟飘在空中,像一根快要断的线。它飘到小翠面前,停了一下。

“你赢了。”它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

“我知道。”小翠说。

“你不怕我?”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可怜。”

懒惰使徒没有说话。它散了。像烟,被风吹散。

娇娜从后面走上来。她站在小翠旁边,看着王化及。她的眼睛很亮,像竹子上的露水,像竹叶上的光。

“你受伤了。”她说。

“我没有。”小翠说。

“你有。你的心在疼。你娘死了。死了一百年了。你一个人,拿着那面镜子,照了一百年。照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该戏弄,谁该保护。你照了太多坏人,忘了照自己。你照照自己。”

小翠把镜子举起来,对着自己的脸。镜子里,她的脸很白,不是花瓣的白,是纸的白。她的眼睛很红,像血。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整个人都在抖。她看着自己,看了很久。

“我老了。”她说。

“你没老。你累了。歇一歇。歇好了,再照。照出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该戏弄,谁该保护。照出你自己,还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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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水,是血。红的,很淡,像快褪色的墨。她看着那滴血,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苦,很涩,像吃药,像喝毒。但她的眼睛很亮,像火,像血。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娇娜笑了,“你是狐族。我也是狐族。狐族不帮狐族,谁帮?”

皇甫嵩从后面走上来。他站在小翠旁边,看着王化及。他的眼睛很亮,像竹子上的露水,像竹叶上的光。

“王化及。你认识苏妲。你认识苏隐。你认识纯狐氏。你认识有苏氏。你认识皇甫氏。你认识青丘。你认识狐族。你知道狐族的礼是什么吗?”

王化及没有说话。

“礼者,敬而已矣。敬花,花不谢。敬人,人不伤。你不敬花,花谢了。你不敬人,人伤了。你不敬天,天收了。你不敬地,地埋了。你不敬自己,自己没了。你没了。什么都没了。”

王化及的脸白了。不是白,是灰。像纸灰,像骨灰。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银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的眼睛看着皇甫嵩,看着娇娜,看着婴宁,看着小翠。他看了很久。

“我没了。”他说,“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