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燕赤霞想了想,又笑了,“我在剑匣里等你们。等你们办完事,等你们老了,等你们死了,来找我。到时候,我们再喝酒。”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到时候,我给你们讲三百年前的事。讲我是怎么杀鬼的,讲我是怎么等你们的,讲我是怎么——后悔的。”
最后一缕银白色的光在空中盘旋了一下,然后飞进燕七的剑匣里。剑匣上的符文猛地亮起,像被点燃的灯,照得整个大殿一片雪白。然后光暗了,符文也暗了,剑匣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旧的,磨损的,但稳稳当当的。
燕七低头看着剑匣。剑匣里多了一把剑。不是实体的剑,是光凝成的剑。银白色的,很亮,很冷。剑身上刻着两个字——不是用刀刻的,是用魂魄刻的:燕七。
他看了很久。
“祖先,”他轻声说,“你在里面?”
剑匣没有回答。但剑身上的符文亮了一下,很短暂,像眨眼。
燕七把剑匣背好,皮带扣紧,铜扣按实。剑匣贴着他的后背,沉沉的,稳稳的。和以前一样。又不一样。
宁采臣和聂小倩站在月光下,手牵着手。他们的身体是透明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他们是魂体——三百年执念凝聚的魂体。没有实体,没有重量,但有心。有温度。有彼此。
小主,
赵真真看着他们,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以后怎么办?”
宁采臣转过头,看着她。“什么怎么办?”
“你们是魂体。没有身体,回不了阳间,投不了胎。你们……能去哪里?”
宁采臣沉默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聂小倩的手。两只手都是透明的,月光从指缝间穿过去,在地上什么也没留下。
“我们去阴间。”他说。
“阴间?”
“嗯。我在阴间等了她三百年,她在阴间等了我三百年。我们对那里熟。回去,不陌生。”
聂小倩笑了。“而且,地藏王菩萨在阴间。宋焘也在。陆判也在。有他们在,我们不会被欺负。”
钱彬推了推眼镜。“等我们办完事,去阴间找你们。地藏王菩萨的念珠能沟通阴阳,说不定能帮你们重塑身体。”
宁采臣看着他。“你信?”
“信。”钱彬说,“信了,就有。”
宁采臣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好。我们等。”
赵真真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天命铜钱,递给宁采臣。
宁采臣没有接。“这是你的。”
“上面的字,也有你们的一份。”赵真真说,“‘恭’字是你的,‘信’字是她的。你们拿着,到了阴间,用得着。”
宁采臣看着那枚铜钱。铜钱上的“恭”和“信”两个字在月光下泛着金色的光。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那两个字。铜钱没有抗拒,反而更亮了一些。
“它认得我们。”聂小倩轻声说。
“它当然认得。”赵真真把铜钱收好,“是你们让它长出这两个字的。它身上有你们的心跳。”
宁采臣和聂小倩对视了一眼。
“那我们先走了。”宁采臣说,“你们还有路要走,我们也有路要走。阴间的路,长着呢。”
“你们认得路吗?”沈巍忽然开口。他一直在后面站着,像一棵枯了很久的树,但此刻他往前走了一步。
宁采臣点头。“认得。走了三百年了。”
“那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到。”
宁采臣拉着聂小倩,朝兰若寺外面走去。走了几步,聂小倩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看的是那面墙——墙上写满了“等”字,三百个,密密麻麻的。有的歪,有的正,有的大,有的小。最下面,有一个“回”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