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细柳·俭之印·家训

王举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钱彬的眼神,又咽了回去。他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长福。“贤侄,听王叔一句劝。读书没用。你爹读了一辈子,读死了。你娘守了一辈子,守穷了。你要是聪明,就趁早找个营生,别学你爹。”

小主,

门关上了。

长福站在原地,手还在抖。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他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我爹读了一辈子,读死了。我娘守了一辈子,守穷了。我……”

“他说的不对。”钱彬打断他。

长福抬起头。

“你爹读了一辈子,没考上功名,但他教出了一个明事理的儿子。你娘守了一辈子,没等到富贵,但她守住了一个家。这不是穷酸,这是——”钱彬顿了顿,看向柳望舒。

柳望舒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围裙。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这是敬。”她说。

长福愣住了。

“敬物,敬人,敬日子。敬自己,敬儿子,敬将来。”柳望舒走过来,拿起桌上的文章,“你写的这些,不是穷酸,是敬。你爹教你的,不是死读书,是敬。我守了这么多年,不是等富贵,是等你明白这个道理。”

她把文章递还给长福。

“你写得好。比任何人都好。”

长福接过文章,手在抖。他低头看着纸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母亲,笑了。

“娘,我会考上的。”

“我知道。”柳望舒也笑了,“不急。慢慢来。”

那天晚上,长福没有读书。他坐在院子里,陪母亲看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柳枝上,银白色的,像霜。

“娘,”他忽然说,“我写了一篇文章。是《说俭》。”

“我知道。”

“您觉得……能行吗?”

柳望舒看着他。“你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长福想了想。“想的是您。想您擦桌子的时候,想您晾衣服的时候,想您把钱省下来给我买书的时候。想您说的——俭省不是抠门,是珍惜。”

柳望舒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那就够了。写文章,不是为了给考官看。是为了把自己心里的话,说明白。”

长福点点头,把文章收好。“明天,我去找先生。让他看看。”

“好。”

赵真真站在门口,看着月光下的母子。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铜钱是烫的。她掏出来看——字又多了。第八个字,出现了。“俭”。

不是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像柳枝,从树干上长出来。很细,很软,但风吹不断。

她把铜钱收好。柳望舒从厨房出来,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她走到赵真真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她。

“拿着。”

赵真真打开。里面是一把木尺,巴掌大小,很旧,边角磨得圆溜溜的。上面刻着两行字——“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这是?”赵真真抬起头。

“我家的家训。”柳望舒的声音很轻,“他爹留下的。说有一天,会有人来,需要这个。现在,这个人来了。”

赵真真握着木尺。木头很温,像一个人的手心。她把木尺收好,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你儿子会考上的。”她说。

柳望舒笑了。“我知道。”她看着书房的方向,长福在里面收拾书桌,把笔墨摆好,把书放回架上。“他像他爹。聪明,心细,认准了一件事就不回头。这样的人,不会差的。”

傍晚,他们该走了。长福站在门口送他们,手里还攥着那本书。钱彬看了一眼。

“看完了?”

“看了一半。还有一半没看懂。”

“那留着看。看完了还我。”

长福点点头,把书收好。他看着钱彬,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怎么了?”钱彬问。

“钱哥哥,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怎么知道那么多?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钱彬推了推眼镜。“因为我看的书比你多。”

“那你怎么看得进去?”

“因为我知道,看完这些书,能帮到人。”他顿了顿,“你写那篇文章的时候,是不是也想帮人?”

长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我想让更多人知道,俭省不是抠门。是珍惜。”

“那就对了。”钱彬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这种感觉。以后看不进去书的时候,就想想这篇文章。想想你为什么要写它。”

长福用力点头。柳望舒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柳树。风来了,摇一摇。风过了,站得直直的。

赵真真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长福已经回书房了。柳望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篇《说俭》,在灯下看。灯光照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她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走吧。”燕七在前面催。

赵真真转过身,跟上他们。走了几步,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李煜问。

“笑你。回去把你的房间收拾了。人家十六岁都知道俭省,你都十八了,袜子还到处扔。”

“我哪有到处扔!就扔了两只!”

“两只还少?”

李煜不说话了。钱彬在后面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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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七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是那么快,那么轻。但他的剑匣不响了。安静了很久。也许,连剑也知道,该安静的时候,要安静。

沈巍走在最后面,手里攥着那碗汤的余温。他很久没有被人夹过菜了。他很久没有坐在一个亮着灯的院子里,听人说话了。他低着头,走得很慢,但步子比以前稳了一些。

田七郎走在沈巍旁边,没有说话。他的腰间挂着两把刀,一旧一新。他低头看着那把新刀,刀鞘上刻着“守心”两个字。他想起他娘说的话——“山是活的。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对它不好,它就走了。”他摸了摸刀柄上的红绳。红绳在风中飘,像一簇小小的火苗。他忽然觉得,这个叫柳望舒的女人,也像一座山。她守着她的家,守着她的儿子,守着她丈夫留下的那把木尺。她守了十三年,还要守下去。她的俭,是守。守住了,家就在。守住了,儿子就在。守住了,日子就好过了。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尽头。但他不觉得累了。

星轨震动了一下。赵真真低头看去,是萧景琰的暗卫发来的消息。

【殿下说:柳望舒的家训,是治国之本。农业技术已经收到。新作物种子已试种,长势良好。另,殿下问:长福说,俭省不是抠门,是珍惜。殿下深以为然。殿下说,朝廷也需要这样的人。知道珍惜的人,不会贪。不会贪的人,不会害人。不会害人的人,是好人。殿下问,你们在聊斋世界,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有没有办法培养这样的人?】

赵真真把消息给柳望舒看。柳望舒看了一眼。“有。读书。读圣贤书。书里说,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书读多了,就知道珍惜了。知道珍惜了,就不会贪了。不会贪了,就是好人了。”

暗卫沉默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两个字——

【明白。】

赵真真把星轨关掉。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钱。“俭”字贴着掌心,温热的,像一个人的心跳。

“走吧。”她说,“去下一个地方。”

燕七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商三官,淄川人。父为人所害,讼于官,官不受。三官去,三年不归。后知,已杀三人矣。”

“商三官。”燕七说,“一个替父报仇的女子。她的故事,不是等,不是忍,是——杀。”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铜钱在手心里微微发热。

“她杀了三个人?”李煜瞪大了眼睛。

“三个官。”燕七把纸条收好,“县官,府官,巡抚。一个一个杀的。杀了一年,又一年,又一年。杀到手软了,刀钝了,心冷了。还没杀完。”

“为什么?”

“因为她爹不是那三个人害的。”燕七的声音很轻,“她杀了三个,才发现,真正的凶手,还在活着。”

赵真真把铜钱收好。“走吧。去淄川。去见那个杀了三个人、还没杀完的商三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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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真真

等级:白银二星

力量:F(92↑)|敏捷:E(100↑)|精神:E(100↑)|能量:F(89↑)

天命书碎片:【仁之印】、【义之印】、【俭之印】

灵蕴:3800/5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