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王六郎·仁之印·水神

“四棵。”钱彬推了推眼镜。

赵真真没有动。她在等。等那三棵柳树靠近岸边,等贪婪使徒的注意力被李煜和钱彬吸引,等那个最好的时机。

贪婪使徒动了。它从河面上飘起来,朝岸边移动。脚下的水在它经过的地方变成黑色,像墨汁。岸边的草在枯萎,石头在开裂,泥土在变黑。

“它在污染河岸!”王六郎喊。

就是现在。

赵真真抬手摸向头发——

发卡猛地亮起!金色的光芒从发丝间涌出,在她手中凝聚成一把通体淡金的短弓。

金羽弓,在手。

她没有拉弓。她把弓身插进地面,一脚踩住弓身下端,双手拉弦——弓弦拉到极限,金光在弦上凝聚,不是普通的箭,是手臂粗的、凝实到近乎实质的光矢。

“金羽·裂地!”

光矢离弦,带着呼啸声射向贪婪使徒的胸口!

“轰!”

贪婪使徒被光矢贯穿,胸口炸开一个碗大的洞!黑色的血喷涌而出,它踉跄后退,脚下的河水翻涌得更厉害了。

“漂亮!”李煜喊。

但贪婪使徒的伤口在迅速愈合。黑色的雾气涌过来,填补了那个洞。它笑了,笑声像砂纸摩擦金属。

“小虫子。你们的箭,不够快。你们的刀,不够深。你们的针,不够毒。”它抬起手,黑色的雾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手掌,“三百年了,这条河的力量快用完了。你们的力气,也快用完了。你们拿什么赢?”

赵真真咬紧牙关。她说得对——她的灵力在刚才那一箭里消耗了大半,李煜的短刃光芒暗了,钱彬的木针也开始颤抖。

“拿这个。”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真真转头。

燕七站在河岸上,剑匣已经打开。他拔出一把剑——剑很长,通体银白,剑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月光照在剑上,符文亮起来,银白色的光,很冷,很亮。

“王六郎,”燕七说,“定水珠。”

王六郎犹豫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手心朝上。河水从他掌心涌出来,凝成一颗珠子。珠子不大,像一颗弹珠,但里面的水是活的,在流动,在发光。蓝色的,很亮,像一小片天空。

燕七接过珠子,把它放在剑柄上。珠子嵌进去,严丝合缝。银白色的剑身亮起来,蓝色的光从剑柄流向剑尖,越来越亮,亮得赵真真睁不开眼。

“退后。”燕七说。

他拔出剑,朝河面斩去。一道蓝色的光从剑尖飞出,划破夜空,照亮了整条河。光落在水面上,炸开。不是爆炸,是扩散。蓝色的光从落点向外蔓延,像涟漪,像潮水。光所过之处,黑色的雾气退散了,浑浊的河水变清了,枯萎的草重新绿了,开裂的石头合上了。

那三棵还没靠岸的柳树尸体被蓝光扫过,灰白色的树干上长出了新芽。嫩绿的,小小的,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贪婪使徒发出一声惨叫。不是人的声音,是很多声音混在一起——树被砍倒时的咔嚓声,树枝被折断时的噼啪声,树叶被烧焦时的嘶嘶声。它开始缩小,从一丈到五尺,从五尺到三尺,从三尺到一尺。

最后,它变成一个很小的、黑色的影子,蹲在河岸上,瑟瑟发抖。

赵真真走过去,蹲下来。影子很小,像一个孩子。没有五官,但她能感觉到它在看她。不是恐惧,是委屈。像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在雨中站了很久,终于有人来了。

“你疼吗?”她问。

影子没有回答。但它的形状变了一下。从蜷缩的姿势,变成伸展的姿势。像一棵树。柳树。

赵真真伸出手。她不知道为什么要伸手,但她觉得应该伸手。影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它伸出手——如果那团黑色的东西能叫手的话——碰了碰她的指尖。

赵真真感到一阵凉意。不是冷,是凉。像夏天的河水,像树荫下的风。她闭上眼睛,看到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她看到一棵柳树,在河边站了一百年。春天发芽,夏天茂盛,秋天落叶,冬天光秃。它看过无数个日出日落,看过无数个孩子的笑脸,看过无数对情人的誓言。然后有一天,有人来了,拿着斧头,把它砍倒了。它倒下去的时候,河面碎了,天空碎了,一切都碎了。

它不恨。它只是疼。疼了一百年。

赵真真睁开眼睛。影子不见了。河岸上,有一棵小小的柳树苗,刚从土里钻出来,两片嫩叶,绿得发亮。

王六郎蹲下来,用手捧了一捧河水,浇在树苗上。“种在这里。我帮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