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促织

光矢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绕过一根伸出来的树枝,精准地击中那团雾气的边缘。那东西歪了一下,但没有散,继续往上飘。赵真真又射了一箭,这次光矢从它中心穿过。那东西剧烈颤抖,碎片纷纷掉落,但它还在往上飘,越飘越高,越飘越小。

“太高了,射不到了。”钱彬说。

那团雾气在高处停了一下。赵真真看不清它的形状了,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灰点。那个灰点转了一个方向——朝北边去了。北边是县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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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消失了。

燕七从竹林里走出来,剑已归鞘,手里空空。李煜从稻田里爬上来,裤腿湿了半截,鞋底糊满了泥,手里攥着几小团灰黑色的碎片,已经烧成了焦炭。

“跑了。”燕七沉着脸,“分裂出去的都不是本体,本体往天上跑了。它会回去报信。”

“能追到吗?”赵真真问。

“追不到了。”燕七蹲下来,从碎片里挑出几块暗紫色的结晶,“它伤得很重,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贪婪使徒知道我们来了。”

他把碎片塞进怀里,站起来。“走吧。先去成明家。在它恢复之前,我们必须把事情办完。”

村子在城隍庙东边,隔着两片稻田和一道土坡。燕七走在前面,步子很快,但很轻。

成明家在村子的最东头,孤零零的一间土坯房,左右没有邻居。院墙是石头垒的,不到一人高,有些地方塌了,用树枝和泥巴糊着。院门是几块木板拼的,没有刷漆,裂了好几道缝。门口放着一盘石磨,磨盘上落了一层灰。石磨旁边放着一只破碗,碗里有几粒米。

燕七推开院门。院子不大,地上是夯实的泥土,踩得光溜溜的。墙角堆着一些农具——一把锄头,两把镰刀,都锈了。柴火劈得整整齐齐,码在屋檐下。正屋的门虚掩着,门帘是用旧布拼的,洗得发白。

燕七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三人一眼:“记住,你们是游方郎中。我叫燕七,是你们的向导。不要提里世界,不要提传承者。”

三人点头。

燕七抬手敲门。

门开了。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后,瘦得像竹竿,脸色蜡黄,眼圈发黑。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褂,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缝里嵌着泥。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光——不是瞎,是一种被生活磨灭了所有期待之后的空。

“你是成明?”燕七问。

男人点头,声音沙哑:“是……是我。”

“我们是郎中。来给你儿子看病的。”

成明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没用的。来了好几个郎中了,都说不是病。”

他转身走进屋里,三人跟进去。

屋里比院子更暗。唯一的窗户用旧布堵着,透进来的光只够看清轮廓。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气味,混着药渣的苦味。一张木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孩子,八九岁的样子,脸朝着墙。被子是旧的,棉花结了块。床边坐着一个女人,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湿布。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红肿,但没有泪。

钱彬走过去,蹲在床边。他把孩子的手轻轻拉出来——很小的一只手,手指细长,指甲发青。他三指搭上手腕,闭上眼睛。

屋里安静了。

成明站在旁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关节捏得发白。他不敢问,只是看着钱彬,等。

钱彬睁开眼。他抬起手腕,意念一动——手串上一颗翠绿的珠子剥离,化作一根纤细的白蜡木针,悬在他指尖。他将木针轻轻刺入孩子手腕内侧的一个穴位。

木针刚刺进去,针尾就冒出一丝黑色的雾气,像一根黑色的线,从针尾飘起来,消散在空气中。那雾气带着一股焦糊味,和外面那个东西的气味一模一样。

成明的脸更白了。“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