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所有人都看着他。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凌峰的额头开始冒汗，脸涨得通红。

“他……没事吧？”李煜小声问。

“嘘。”赵真真竖起手指。

三分钟。凌峰猛地睁开眼睛——

“哈！”

一声。就一声。干净利落，戛然而止。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李煜开始疯狂鼓掌，赵真真跟着鼓掌，钱彬也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起。

“你能控制了？”赵真真问。

凌峰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大部分时候能。生气的时候还不行，太高兴的时候也不行。但比以前好多了。以前一笑就停不下来，能笑到岔气。现在至少能控制在三秒以内。”

“那已经很厉害了。”赵真真认真地说。

四大金刚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真真帮赵芹洗菜。水哗哗地流着，菜叶在水里漂，绿莹莹的。

“妈，”赵真真忽然问，“外婆……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芹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继续洗菜。

“你外婆啊……是个很安静的人。不爱说话，不爱出门，整天坐在窗边织毛衣。你小时候穿的毛衣，都是她织的。”

赵真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不记得外婆了。外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但她记得那些毛衣——厚厚的、软软的、领口总是织得特别高。

“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赵真真问，“关于……那枚发卡？”

赵芹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擦干手。她沉默了很久。

“你外婆走的那天，”她的声音很低，“把我叫到床边。她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枚发卡，放在我手里。她说——‘等有一天，会有人来接它。那个人，是你的女儿。’”

赵真真的鼻子一酸。

“我当时不懂。”赵芹笑了笑，“我说，妈，你说什么呢。她说，你不懂没关系，你女儿会懂的。”

她转过身，看着赵真真。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果然懂了。”

赵真真的眼泪掉下来了。赵芹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她说，“你外婆说，申国公主从来不哭。”

“她不是不哭，”赵真真闷在母亲肩膀上，“她是不让别人看到。”

赵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像她。”

晚上，赵芹做了一大桌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还有一大盘饺子。李煜吃了三碗饭，钱彬吃了两碗，赵真真吃了一碗半。

全息投影亮了。是周景山。

他站在神话世界的一座山顶上，背后是旋转的星汉和五色光柱。风很大，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的衣服上沾着泥土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植物汁液，脸上有疲惫的痕迹，但他的眼睛很亮。

“赵真真、钱彬、李煜。创世篇锚点已铺设三分之一。神话世界比我想象中更大，也更老。这里有上古神灵的遗迹，有时间裂缝，有空间断层。还有很多我还没弄明白的东西。”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

“你们在特协局好好练，不用急。我在前面给你们探路。”

影像很短，不到一分钟。但三人都看得很认真。

李煜说：“他好像在那边过得还行。”

钱彬说：“他说‘不用急’。意思就是让我们慢慢来。”

赵真真摸了摸头发上的发卡。“他会等我们的。”

赵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影像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身，继续洗碗。

深夜，三人在庚寅巷的院子里看星星。橘猫蹲在水缸盖上，尾巴一卷一卷的。

“你们说，”李煜忽然开口，“周景山一个人在神话世界，会不会寂寞？”

赵真真想了想。“也许吧。但他不会让别人看到。”

“就像申国公主。”钱彬说。

赵真真点头。“就像申国公主。”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小瓶子——糖炒栗子调味料。她不知道孙清婉现在在哪里，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但她觉得，有一天，她会亲手交给她的。

“走吧，”她站起来，“明天还要训练。”

橘猫从水缸盖上跳下来，在三人脚边依次蹭了蹭，然后蹲在赵真真膝盖上，蜷成一团。

“睡觉吧，”赵真真摸了摸它的头，“明天还有最后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