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色石通道的入口排着长队,人群缓慢地向前蠕动。
赵真真站在队伍中间,左手被母亲赵芹攥着,右手被哥哥钱彬握着。李煜走在后面,时不时踮起脚往前张望。赵芹的另一只手里还拎着那个巨大的超市环保袋,鼓鼓囊囊的,露出一截芹菜叶和几个土豆。
“妈,你就不能把袋子扔了吗?”赵真真小声说。
“扔什么扔,”赵芹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去了新地方也要吃饭。”
李元瑾走在最后面,背上斜挎着那个灰绿色的帆布工具箱,里面是他吃饭的家伙:扳手、钳子、电笔、绝缘胶带。他把工具箱往肩上提了提,背带发出“咔嗒”的金属扣响。
“慌啥,”他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李叔还得给你们装灯走线呢,里世界也得通电,对吧?”
赵芹没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指尖碰指尖,是这对水电工夫妻特有的默契——她懂他工具的重量,他懂她提袋里的生活。
队伍前面,五色石通道的入口处站着一排工作人员,正在核验身份、引导人群。通道本身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仅容两人并肩,用五种颜色的石头铺成——金白、木青、水蓝、火赤、土黄。每块石头约一米长,半米宽,表面光滑如镜,但镜面下隐约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活物的血管。
赵真真踮起脚往前看。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石门。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门。五色巨石垒砌的巨门,目测超过二十米高,宽度足以让十辆卡车并排通过。金白色的石头泛着冷月般的光泽,木青色的石料深处有叶脉状的阴影在缓慢流动,水蓝色的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火赤色的在散发温热的暗红光芒,土黄色的表面粗糙,布满龟裂纹。这些石头不是简单堆叠,而是像拼图一样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到让人怀疑这不是建造出来的,而是长出来的。
门正中央,一枚直径至少五米的太极图腾在缓缓旋转。黑白双鱼追逐,每转一圈,金木水火土五色光芒依次从鱼眼中闪过,投下的光斑把下方等待的人群切成移动的彩虹碎片。
赵真真看得呆了。
“那就是……五色石门?”她喃喃。
“嗯。”钱彬推了推眼镜,目光也盯着那座门,“历史书上写过。十年前结界张开的时候,国家就开始修建了。”
“十年……”赵真真低声重复。十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小学生,足够一个初中生考上大学。十年里,结界一直在外面撑着,而里面的人,在修一座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
她忽然想起平板里看到的那些画面——结界外面,五个身影背对着石门,面朝铺天盖地的敌人。他们撑了多久?一个小时?一天?还是……十年?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赵真真踮起脚,看到三个满身是血的人从人群里挤过来。两女一男,穿着奇怪的衣服——不是军装,也不是普通人的便服,而是某种介于古装和战斗服之间的装束,上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最前面那个女人穿着暗红色劲装,马尾束得一丝不苟,左臂垂在身侧,袖子被血浸透了。她的右手里握着一把短弓,弓身不长,通体淡金,弓臂如羽翼舒展,但弦是松的,箭壶也空了。
她身后,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头踉踉跄跄地跟着,腰间的葫芦已经空了,九色瓷瓶碎了好几个,只剩下三四个还挂在腰带上。他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里有血。
最后面那个全身黑衣的男人沉默地跟着,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的双手戴着暗红色的拳套,拳套上还在冒烟。肩膀、后背、大腿,到处是伤口,但他走路的姿势还是稳的,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
三个人从人群里穿过,直奔五色石通道的入口。
赵真真的目光被那个穿暗红色劲装的女人吸引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人的背影,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楚。
那个女人在通道入口处停下来,和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往他们这边指了指。
然后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赵真真看到了她的脸。
三十多岁,或者四十多岁——看不清楚,因为脸上全是灰和血。但那双眼睛很亮,像冬天里的星星,冷而锐利。她的目光扫过排队的人群,像是在找什么人。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定在赵真真身上。
准确地说,定在赵真真身边的赵芹身上。
赵芹也看到了她。
赵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手里的环保袋掉在地上,芹菜和土豆滚了一地,她没去捡。
“……姐?”
赵芹的声音很轻,轻到赵真真差点没听见。
“姐?你还……你还活着?”
那个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她低下头,又抬起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活着。”她说,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回头再说。”
小主,
她走过来,走到赵真真面前。
“你叫赵真真?”女人问。
“是……”
“我是你姨妈。”女人说,声音还是很哑,“你妈应该跟你提过我。”
赵真真转头看赵芹。赵芹眼眶红了,嘴唇在抖,点了点头。
“我叫金翎。”女人说完这三个字,就不再废话了。
她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三只银白色的腕表,递给赵真真、钱彬和李煜。“戴上。星轨腕表,里世界的通行证,也是你们以后的终端。”
赵真真接过来。腕表的表盘是银白色的,没有指针,只有一圈细密的符文在缓缓旋转。她扣在左手腕上,表带自动收紧,贴合皮肤,冰凉的感觉一闪而过,然后就像长在手腕上一样,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金翎摘下左耳的金色耳钉。
那枚耳钉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发光。不是反射光,是它自己在发光。金色的光芒从耳钉里涌出来,越来越亮,像一颗小太阳被攥在手心里。光芒在空气中凝聚、旋转,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团。光团表面有羽毛状的纹路在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金翎把光团推向赵真真。
光团飘过来,触碰到赵真真的右手掌心。
一瞬间,赵真真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肤里。不是疼,是一种……温热。像冬天的热水袋,像夏天午后的阳光。金光从她的指缝间溢出来,把周围几个人的脸都映成了金色。
同时,左手腕上的星轨腕表亮了。表盘上,符文停止旋转,一行字浮现出来——
【金系传承·传承中……1%……3%……7%……】
光团开始变形。
它拉长、舒展、凝固——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捏成形。金光之中,一把短弓的轮廓逐渐浮现。
弓身不长,约半米,通体淡金色,弓臂如羽翼舒展。弓臂上刻满了细密的羽毛纹路,和那枚耳钉上的一模一样。弓弦自行凝聚,一根细如发丝的金色光弦绷在弓臂两端,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腕表上的数字继续跳动:【12%……18%……25%……】
赵真真低头看着手里的弓。它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但握在手心里的感觉是实在的、温热的。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弓身传进手臂,从手臂传进胸口,像一颗心脏在她身体里开始跳动。
“金羽弓。”金翎说,“赵家的东西。拿好了。”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里,原本属于耳钉的位置,空空荡荡。但就在光团离手的瞬间,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涌了上来,填补了那个空位。她手腕上的星轨腕表亮了一下——那是她自己的腕表,款式和赵真真的一模一样,但表盘边缘多了一圈暗金色的纹路。
【侠盗传承系统·已激活】
宿主:金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