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站起身来,心里迅速组织着语言。多年的官场习惯让他很难仅仅用一两句话来结束这个自我介绍。他清了清嗓子,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庄重开口:“各位领导好,我是侯亮平。承蒙组织信任,从汉东调来咱们县工作,深感责任重大。
我以前在最高检反贪局和汉东省检察院工作多年,办过一些大案要案,也参与过一些重要的专项工作。我深知,到咱们这里,既是锻炼,也是学习。我会尽快熟悉环境,融入集体,为咱们县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他讲完,会议室里没有他预期中的点头示意或礼貌性的掌声,反而陷入了一种短暂的安静。几位干部面面相觑,眼神里带着一种他读不太懂的微妙意味。
方大年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但侯亮平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些别的什么东西。
“好,侯亮平同志介绍得很……正式。”方大年说,“咱们这儿没那么多讲究,大家都比较随意。你刚来,先不着急安排具体工作,这段时间重点是熟悉情况。
咱们这儿的条件跟汉东没法比,风沙大,干旱少雨,老百姓主要是靠放牧和少量种植过日子。侯亮平同志如果想了解情况,可以先到处走走看看,跟同志们多聊聊。”
侯亮平点头:“好的,谢谢方书记。我一定尽快熟悉情况。”
会议很短,前后不过半小时,便散会了。在座的人陆续起身离开,有的朝他点了一下头,有的只是快步走过,表情平淡。侯亮平坐在椅子上,没有急着走,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粗粝面孔消失在后门口,忽然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他刚才那番精心准备的就职宣言,在这样一间弥漫着土腥味和旱烟味的会议室里,仿佛撞上了一堵厚重而无形的墙,连回响都没有留下。
走出去时,他听到走廊尽头隐约传来一阵低声交谈,夹杂着几声笑音,似乎是有人把他刚才的发言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料。
那位县府办的刘长明还没有离开,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走到侯亮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意味。
“侯亮平同志,别心急。咱们这儿跟汉东不同,大家看人不看你怎么说,看你怎么干。你刚来,多走走,多看看,慢慢就习惯了。”
侯亮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多解释。他回到招待所房间,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延伸到天际的戈壁滩。热风裹着沙尘,拍打着窗户玻璃,发出呼呼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