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又聚过来。
刘杨放下茶杯,身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了解一些。”他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很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楚,“陈岩石同志,1947年参加革命,历任县大队指导员、地区检察分院检察长、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1998年退休。退休后,仍然积极发挥余热,经常就具体案件向省委、省检察院提出建议。”
他顿了顿,看着陈岩石:“陈老,我说得对吗?”
陈岩石皱起眉:“基本正确。但我那不是建议,是履行一个老党员的责任。”
“责任。”刘杨重复这个词,笑了,“那我请教陈老一个问题。1993年,江东机械厂改制案,您当时是专案组组长。这个案子最后以工作失误结案,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三千二百万。这件事,您还记得吗?”
陈岩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你……你胡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那是诬陷!当年省纪委调查过,结论是……”
“结论是工作失误。”刘杨替他说完,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复印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当年省纪委的调查报告影印件。第17页明确写着:‘陈岩石同志在办案过程中,失职渎职,未依法履职尽责,造成江东机械厂资产重大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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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着沙瑞金:“沙书记,我想请教一下。一个干部,在任时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三千多万,退休后住在省检察院家属院280平米的超标住房里,每天骑着自行车访贫问苦。这种行为,我们应该怎么定义?”
沙瑞金的脸色变了。
田国富赶紧打圆场:“刘省长,陈老毕竟是退休多年,那些都是历史问题,而且当年已经处理过了……”
“处理过了?”刘杨转向田国富,“国富书记,您是纪委书记。我请教您,如果一个干部在职时造成国有资产流失,退休后继续享受超标准住房待遇,这算不算处理过了?如果这算处理,那党纪国法的严肃性在哪里?”
田国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岩石气得浑身发抖:“刘杨!你一个新来的省长,了解情况吗?就在这胡说八道!我那房子是组织分配的!我住了几十年了!”
“组织分配的。”刘杨点点头,“省检察院家属院3号楼,建筑面积280平米,带独立庭院。按照干部住房标准,厅级干部最大面积140平米。您超标一倍。而且,这套房子原本是分配给赵立春同志的,赵立春同志主动让给了您。这其中的缘由,需要我细说吗?”
刘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还有您骑自行车的事。陈老,我查过记录。您那辆老凤凰自行车,是1995年买的,当时价格是380元。但您每次骑出去访贫问苦,后面都跟着省电视台的采访车。拍完照、录完像,您就上车走了。自行车是道具,对吧?”
“你……你血口喷人!”陈岩石指着刘杨,手指在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很简单。”刘杨从文件袋又抽出一张照片,甩在桌上,“这是去年8月15日,您在光明区走访贫困户的照片。照片里,您推着自行车,和一位老大娘握手。但同一时间,省电视台的采访车就停在巷子口,车牌号是京A·B1234。需要我把行车记录调出来吗?看看那天,您到底骑了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