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恩骨

沈平按住他的手,笑着道:

“这玉安神静心,助你文思通畅。从今往后,它归你了。”

掌心玉暖,人心更暖。

宋安低头看着那枚玉佩,指节微微收紧。

沈平还在絮絮叮嘱:

“到了府城,莫怕吃亏,广结善缘。”

“你无家世支撑,旁人初见你,难免轻看。但你有才、有德、有韧性,日久见人心。”

“我信你,必能一鸣惊人。”

一路走走说说。

宋安始终温顺应答:“小婿见识短浅,多亏岳丈提携。”

听话、懂事、谦卑、孝顺。

挑不出半点错处。

只是,他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过沈平一眼。

他眼底没有感动。

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扭曲的烦躁与冰冷。

沈平越善待他。

越证明他这辈子,永远活在“沈家施舍”的阴影里。

京城那封密信昨夜在他枕边摊开整夜。

贵人那句话,反复刻在他脑子里:

【赘婿污名,身名俱拘。斩断旧往,方登青云。】

沈平不死。

他永远是清平沈家的窝囊赘婿。

永远干净不了。

更可笑的是——

沈平活着,沈家的一切都是“恩赐”。

沈平若死。

偌大沈家,田产千亩,商铺数十,积银万两。

顺理成章,尽归他宋安所有。

谷底白雾翻涌,深不见底。

风从深渊吹上来,带着刺骨寒意。

沈平停下脚步,往前探了半步。

他眯眼看向岩壁,指着一簇浓绿植株,转头对宋安笑道:

“看见了吗?那就是百年首乌。品相极佳,正好给你固本养神。”

他全然沉浸在为晚辈筹谋的欢喜里。

侧身、探头、辨药。

整个人注意力全在岩壁草药上。

后背完完全全、毫无防备,敞给了身侧的宋安。

他还在轻声说话,语气温柔慈爱:

“等采回去,我让韫玉给你炖药膳。你读书辛苦,身子必须养好……”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