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迈出一步。

右腿的腓骨裂纹在石质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但他没有停。

"你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编了这么大一盘棋，就为了把我引到这里来——不是为了杀我。"

"是为了让我看着。"

"看着你磨灭我娘的神魂。看着我无能为力。看着我像一条被钉在墙上的虫子一样挣扎。"

"因为杀了我不解恨。你要我绝望。你要我活着承受这一切。"

"对吗？"

沉默。

然后帝尊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玩味的轻笑。是真正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某种近乎愉悦的——大笑。

"聪明。"声音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回荡，"太聪明了。你和你娘一样聪明。但聪明有什么用？你在这里，她在那里。你连自己的手指都动不了——"

"是吗？"

林墨的右手缓缓抬起了。

不是用力量。是用意志。

银纹在左臂上沉寂了三息后，突然抽搐了一下。不是复苏——是镜零的编码力量从外部强行灌入了一丝信号。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线——

但还在。

"镜零。"林墨的声音在幻境中响起，低沉而坚定。

"在。"镜零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强烈的电流杂音和信号中断的咔哒声，"检测到你的意识波动。你被困在终焉神宫幻境中。灵魂本源被压制了百分之八十三。但你的肉身——"

"肉身在哪？"

"被黑暗吞噬后悬浮在壁垒废墟上方三十丈的虚空中。薇拉和夜澜在下面。她们看到了。"

"让夜澜进来。"

"什么？！"镜零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震惊的波动，"夜澜的精神力已经耗尽到临界值了。强行闯入幻境会直接烧毁她的灵魂核心——"

"让她进来。"

沉默了两息。

"……明白。"

壁垒废墟外。

银灰色的死亡地带上，黑暗像一面巨大的穹顶笼罩在废墟上方。林墨的肉身悬浮在三十丈高的虚空中，双目紧闭，七窍流血，像一具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标本。

薇拉站在废墟边缘，金色光翼的残根在背后完全展开了——只有不到两成的幅度，翅骨上的裂纹渗出了金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在银灰色地面上。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林墨，双手在身前结印，将最后一点光翼之力汇聚成了保护罩，防止黑暗的触须进一步侵蚀他的肉身。

夜澜跪在她身后十丈的位置。

她的眉心灵印彻底熄灭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的双手按在银灰色地面上，十指的指尖因为过度使用精神力而渗出了血。她的精神力已经耗尽到了临界值——按照镜零的测算，她现在的精神力储备只有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三。百分之三。

"夜澜。"镜零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林墨要求你进入幻境。"

夜澜的手指在地面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情况？"

"意识被困在终焉神宫幻境中。灵魂本源被压制百分之八十三。肉身悬浮在虚空中，生命体征在持续下降。如果不尽快唤醒他的意识，肉身会在十七息后开始不可逆的器官衰竭。"

十七息。

夜澜的手指从地面上缓缓抬了起来。指尖的血滴在银灰色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进入幻境需要什么？"

"撕裂你的精神体，将意识强行投射，进幻境空间。代价是——"

"灵魂核心烧毁。"夜澜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知道。"

她站了起来。

双腿在站起的瞬间晃了一下，膝盖差点磕在地面上。但她咬紧了牙关，用腰部的力量硬生生撑住了身体。

"夜澜！"薇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急切，"你的精神力——"

"不够。"

一个字。

平静。

决绝。

夜澜抬起右手，按在了自己的眉心。灵印虽然熄灭了，但她的精神力在意识深处像一颗即将燃尽的烛火，还在散发最后的光。她将那只烛火——全部、毫无保留地、像点燃自己灵魂一样——点燃了。

精神体撕裂·强行投射。

她的眉心在手掌下亮起了一道刺目的蓝光——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灵印光芒，是纯粹的、暴烈的、像超新星爆发一样的灵魂之火。

蓝光从她的眉心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细长的光柱直冲虚空中的黑暗穹顶。光柱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捅进了冰层，在黑暗中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夜澜的身体在蓝光喷涌的瞬间剧烈颤抖了一下。

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溅在银灰色地面上。

她的灵魂核心在强行撕裂的剧痛中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像一块玻璃在重锤下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但她没有停。她将那道蓝光像一根绳子一样甩进了黑暗裂缝中，顺着裂缝向幻境深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