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赖子赶紧弯下腰,屁股撅得老高。赵小玉也跟着低了头。人群里顿时又是一阵叫好。

“好!拜得好!这一下就算真成礼了!”

火光一晃,风又卷着红纸屑从院里打了个旋。

那股热闹劲儿越发足了,可屋檐下的阴影里,赵小玉藏在袖子里的手,却攥得更紧了。

王麻杆抹了把嘴,嗓门又高了八度:

“二拜——高堂!”

赵赖子转过身,冲着李翠花和赵山林的方向,腰弯得比刚才还深。

赵小玉也没犹豫,跟着转过身子,对着那两个要把她卖进深渊的亲人,慢慢地伏下了身。

这一弯下去,李翠花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东西,总算彻底落了地。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声音都发了抖:

“好,好……我就知道,小玉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丫头。这才像我生的。”

后头几个妇人听着,神色却更复杂了。

有人低低叹了口气,把手往袖子里缩得更深了些,终究没说什么。

王麻杆却已经把手一拍,笑得一脸褶子:

“行了行了,高堂也拜了!最后一拜!夫妻——对拜!”

这句话一落,院子里的气氛一下又往上窜了一截。

后头站着的人都往前挤,前头站着的人又伸长了脖子,连那几个半大小子都踮着脚往里探头,一个个脸上全是兴奋。

“快快快!对拜完就成了!赖子哥,今儿晚上俺们可等着闹洞房了!”

“闭上你那张臭嘴!”

王麻杆笑骂一句,自己却也笑得满脸不正经,“等人真送进屋了再说!”

这一片脏笑里,赵赖子脸上的笑早就压不住了。

他转过身来,胸口起伏着,鼻尖都冒出点热汗,满面红光地看着赵小玉,连眼里那点色气都快溢出来了。

他故意放柔了声音,像是哄人似的:

“小玉,来。咱们把这一拜走完,今天这礼就算真成了。往后你就是我堂堂正正娶进门的媳妇,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说着,他又往前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藏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前头你闹归闹,今天能站在这儿,就是想明白了。你放心,我赵赖子不是亏待女人的人。只要你往后好好跟我过,我不会让你吃苦。”

赵小玉终于抬起了眼。她看着赵赖子。

火盆里的光映在她眼底,轻轻晃了一下。

那张脸还是白,白得像纸,可嘴角却很浅地弯了一点,竟真露出一个像样的笑来。

“好。”

这句话听着再正常不过。可不知为什么,王秀兰站在人群后头,心里却猛地一沉。

赵赖子却完全没听出别的意思。

他只觉得这死丫头是真的服了,是真的认了,心口那股热气直往脑门上冲,连手都激动得有点发颤。

他赶紧站正了些,咧着嘴,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喜气。

院子里的人也全都屏住了气。

风卷着红纸屑从脚边打了个旋,供桌上的红蜡火苗狠狠一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王麻杆把嗓门抬到了最高,像唱戏似的拖长了音:

“夫妻——对——拜——!”

赵赖子整个人像是被喜气给腌透了,满面红光,胸口那朵皱巴巴的大红花随着剧烈的喘息一颤一颤。

他嘴角恨不得咧到耳根子后头去,站得笔直,那股子得意劲儿怎么压都压不住。

在他看来,只要这一拜落下去,哪怕天王老子来了,赵小玉也是他老赵家的人了。

他甚至连晚上那帮光棍起哄闹洞房的浑段子都听见了,脑子里全是赵小玉进了屋、关上门后的画面。

想到这儿,他心口猛地一热,狠狠干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