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没有整个把烟递过去,而是大拇指一弹,熟练地弹出一根烟屁股,双手递到了门童跟前,脸上挂着那股子特有的、带着点讨好的笑:

“兄弟,辛苦辛苦!”

“借个光,我们是向阳公社的,跟三楼的金老板约好了。”

“你也知道,金老板那是大忙人,我们要是迟到了,还得挨骂。兄弟给个方便?”

那门童本来板着的脸,一看这递烟的手法,再看二嘎子那虽然土但透着股机灵劲儿的笑,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接过烟,别在耳朵上,顺势扫了一眼身后的赵山河。

赵山河穿得很利索。

一身崭新的藏蓝色棉袄,裤子笔挺,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的条绒棉鞋。

虽说不是什么高档货,但胜在干净、板正。

身上没有那股子常年钻林子的土腥味,也没有猎户常见的补丁。

整个人往那一站,透着股精气神。

赵山河冲门童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平和。

“行,进去吧。”

门童挥了挥手:“别在大堂乱窜,直接上电梯。”

“得嘞!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喝酒!”

二嘎子嘿嘿一笑,也不多纠缠,赶紧招呼赵山河进了旋转门。

进了大堂,二嘎子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哥,这‘大前门’是真好使啊!三毛五一盒呢,没白花!”

赵山河笑了笑,没说话。

他只是拍了拍二嘎子的肩膀,大步走进了大堂。

这小子,历练出来了。

……

三楼,贵宾套房。

走廊里静悄悄的。

赵山河走到最里面的那扇红木门前。

还没敲门,就能隐约听见屋里传来焦躁的踱步声,像是拉磨的驴一样,一圈又一圈。

“咚咚咚。”

赵山河抬手,敲了三下。

“谁啊?不是说了别烦我吗!”屋里传来金万福不耐烦的吼声,嗓子都哑了。

“金老板,是我。赵山河。”

屋里的脚步声猛地停住了。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到差点摔倒的脚步声冲向门口。

“咔哒!”

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金万福本人。

这位叱咤黑龙江外贸界的“金财神”,此刻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手里捏着一串星月菩提。

他眼圈发黑,满脸胡茬,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焦虑到极点的颓废。

但一见门口站着的赵山河,他愣了一下。

看着赵山河这副干干净净、稳稳当当的模样,金万福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赵老弟……”

金万福顾不上大老板的架子,一把抓住赵山河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指节都发白了:

“哎呀!你可算来了!”

“快!快进屋!”

他把两人让进屋,反手就挂上了“请勿打扰”的牌子,还特意反锁了房门。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雪茄屁股。

显然,为了这次莫斯科展销会的货源,这位金老板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