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我看见他的背更驼了。
栓柱送他出去,回来以后站在院子里,好半天没说话。
“阳哥,”他哑着嗓子说,“那个王浩,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的?用他爸的命换自己的命,还觉得能瞒住所有人?”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挺聪明的我不清楚,但他绝对已经疯了。”
玄阳子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许愿的时候就已经疯了。现在只是疯得更厉害了。”
“那咱们怎么办?等?”
“等。”我说,“等他来。他不来,咱们也没法解决这个麻烦。到了这一步,咱们能做的,就是看着他——看着他选哪条路。如果他死性不改,那我们就只能出手除掉他了,他祸害自己家人我可以不管,但后面谁也保证不了他会不会盯上别人。”
第二天晚上,王建国来了,带着王浩。
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王建国走在前面,佝偻着背,脚步沉重,像是拖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王浩跟在他后面,低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手在抖,从进门开始就在抖,像是冬天里没穿够衣服的人。
栓柱把他们领进堂屋。
王建国在椅子上坐下,王浩站在他旁边,不肯坐,也不肯抬头看我。
他的脸色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一些——大概是吃了药的缘故——但那种好是假的,是药力硬撑出来的,底下藏着的东西还在,甚至比之前更深了。
我让栓柱倒了杯茶放在王浩面前。
他看着那杯茶,没动。
“坐吧。”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在他爸旁边坐下了。
坐下来以后,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我看着他的脸。
灯光下,他的五官看得很清楚。二十岁的年轻人,本该是朝气蓬勃的年纪,但他的脸上没有年轻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