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近……光芒在眼前放大……那似乎是一个稳定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空间通道入口?
就在他们即将被卷入通道的刹那,沈墨体内那微弱的吸力骤然消失,他彻底陷入了深度的、仿佛永恒的沉寂,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而顾清崖也在极致的痛苦和虚弱中,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识。
混沌的光晕(已消散),燃烧的道痕,相拥的兄弟,一同没入了那未知的白色光门之中,消失不见。
虚空恢复死寂,只有乱流依旧不知疲倦地咆哮、撕扯,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那面彻底碎裂、消散于无形的黑色阵盘粉末,在乱流中打着旋,最终,也归于虚无。
……
不知过了多久。
顾清崖被刺骨的冰寒和剧烈的颠簸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冰冷的、坚硬的物体上,身下传来规律的、有节奏的震动和吱呀声。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隐约的人声?
他艰难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原木车厢壁,缝隙里透进昏暗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牲口、草料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腥臊气味。他正躺在一辆颠簸行进的、堆满干草和杂物的马车后厢里。
马车?人声?
顾清崖心中一凛,强忍浑身仿佛散架般的剧痛和神魂的虚弱,挣扎着坐起身。第一反应是看向怀中——
沈墨静静躺在他身边,身上盖着一件破旧的、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小脸依旧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但……还活着!眉心道痕已然隐去,仿佛从未存在。
顾清崖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他还活着!小墨也还活着!他们……逃出来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小心地检查沈墨的情况,除了极度虚弱和昏迷,似乎并无明显外伤。他自己则凄惨得多,经脉断裂大半,脏腑移位,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灵力干涸,神魂受损,修为更是跌落到了筑基六层左右,且极不稳定。怀中的储物袋还在,但阵盘已毁,青锋剑也出现了裂痕。可谓凄惨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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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们还活着!这就够了!
他轻轻将沈墨搂紧,用那件破麻衣将他裹好,警惕地看向车厢外。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荒凉的原野,以及……一队正在蜿蜒前行的、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人群。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扶老携幼,推着破车,赶着瘦驴,如同逃难的流民。押送他们的,是几个穿着简陋皮甲、手持兵刃、神情凶悍的汉子。
“这是……凡人的队伍?逃荒?还是……被驱赶的奴隶?”顾清崖心中惊疑不定。他神识受损严重,无法外放太远,只能凭借目力观察。空气中灵气稀薄得可怜,几乎感应不到。这里……似乎已非太玄仙宗地界,甚至可能已不在熟悉的修行界域!
他们被空间乱流卷到了哪里?
就在这时,马车前方传来粗鲁的喝骂声和鞭子抽打的脆响,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呼和哀求。车队停了下来。
一个满脸横肉、头目模样的汉子提着鞭子走到马车旁,用鞭杆敲了敲车厢,瓮声瓮气地吼道:“里面的!还没死吧?没死就滚出来!到地头了!别装死!”
顾清崖心中一沉。虎落平阳,龙游浅水。如今他重伤在身,小墨昏迷不醒,落入这来历不明、显然非善类的队伍手中,前途未卜。
但他眼神瞬间恢复了冷静。无论身在何处,处境多么恶劣,他都必须活下去,保护好小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势,轻轻将沈墨放在干草堆上,用杂物稍作遮掩,然后挣扎着,掀开了车帘。
刺目的天光让他眯了眯眼。车外,是几十双或麻木、或好奇、或畏惧的眼睛。那个头目汉子看到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车厢里是个浑身染血、但眼神锐利的年轻人。
“看什么看?到了‘黑风寨’,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以后老实干活,还能有条活路!不然……”头目挥舞了一下鞭子,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黑风寨?顾清崖目光扫过周围荒凉的山野和那些凶神恶煞的守卫,心中了然。这是……落入匪窝了。
他低下头,掩去眼中寒光,沙哑着嗓子,虚弱道:“是……多谢……收留。”姿态放得极低。
“哼,算你识相!”头目啐了一口,不再理会他,转身吆喝起来,“都他妈快点!天黑前进寨子!”
车队再次缓缓移动。
顾清崖退回车厢,将沈墨小心抱起,靠在自己怀里。感受着怀中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他冰冷的心中升起一丝暖意和无穷的斗志。
小墨,别怕。无论这里是何处,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哥哥都会护着你,活下去。
他望向车外渐沉的暮色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依山而建的简陋寨墙,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黑风寨么……暂且栖身,徐徐图之。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弄清此地方位,然后……带着小墨,离开这里,找到回去的路,或者……在这陌生的世界,重新开始。
马车吱呀呀地前行,载着这对劫后余生的兄弟,驶向那未知的、笼罩在暮色中的匪寨,也驶向了一段全新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命运之途。
而在他怀中,沈墨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眉心那隐去的道痕,似乎有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