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砾的手还搭在铁门边缘,锈屑顺着指尖滑落。他往前半步,赵铁柱立刻挡到他身侧,机械臂发出低沉的嗡鸣。门缝里透出的光是冷的,照在两人脸上没有温度。
他们没再说话,只把密封盒打开。军功章最先取出,赵铁柱用拇指擦了下表面,嵌进左侧槽口。黄灯亮起,一闪未灭。
“血缘验证通过一半。”系统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铁皮。
陈砾从盒底翻出孟川留下的机械臂组件,银灰色接头带着磨损痕迹。这是上次维修豌豆射手阵列时拆下来的备用件,接口处还沾着一点机油。他塞进中间槽位,绿光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技术载体确认……等待意志凭证。”
赵铁柱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左腿。义肢主轴连接处有道裂痕,是他抢修水渠时被酸雨腐蚀的。他蹲下,拧开三颗螺丝,抽出那片最厚的钢片,插进右侧槽口。
黄灯依旧。
“检测到牺牲行为……情感权重不足。”系统停顿两秒,“请提交人类最初的认知记忆。”
陈砾皱眉。他把手按上生物扫描仪,掌心旧伤裂开,血混着汗渗进仪器缝隙。系统毫无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力压下去,指节发白。还是不行。
“不是这样。”他低声说,抬头看赵铁柱,“它要的不是证明,是开始。”
赵铁柱没动,只是盯着那台扫描仪。他忽然想起阿囡第一次摸土的样子。那天她刚来基地,瘦得像根草,却蹲在田埂边不肯走。她把小手伸进刚翻过的黑土里,笑出声:“暖的。”
他抬起自己的左手——那只残缺的手,三根手指,掌心一道疤。然后他抓住陈砾还在流血的手,用机械臂护住两人交叠的部分,猛地拍向扫描仪。
“种地的人,第一回摸土,都不是干净的手。”
扫描仪沉默了一瞬。
接着,声音变了。
不再是机械音,而是一个小女孩的嗓音,轻轻地说:“认证通过——爱的初耕者。”
铁门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厚重的金属缓缓向两侧滑开,冷光涌出,映出通道深处的一排监控屏。屏幕上全是跳动的数据流,还有几十个静止的画面——都是孩子,穿着病号服,闭着眼,头上连着导线。
陈砾往前一步,却被赵铁柱拦住。
“等等。”他的气音很重,像是风箱漏了气,“里面有东西醒了。”
话音刚落,正对铁门的墙壁上浮现出光影。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那里,穿着粉色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她的眼睛很大,眼神却空着。
“爸爸?”她开口,声音带着电子杂音,“你为什么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