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堪堪掠过青瓦飞檐,隐没在西边连绵的屋脊之后,暮色便像一匹浸了墨的素锦,无声无息地铺满了整个京兆尹城南的小巷。
叶知渝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挪地蹭到自家院门前。雕花木门虚掩着,门环上系着的蓝布条被晚风拂得轻轻晃悠,那是舅妈吴氏特意留的记号,怕她夜里回来摸黑。
她抬手推开门,一股混着灶间烟火气和院子里薄荷香的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大半的疲惫。
穿过窄窄的天井,正对着的便是她的卧房。窗纸上糊着新换的皮纸,透着里间昏黄的烛火,映出木床的轮廓。
叶知渝几乎是眼前一亮,脚步都不由得快了几分,推开房门,那铺着蓝底白花粗布褥子的硬板床,此刻在她眼里,竟比那皇宫里的龙床还要诱人。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她低低地念叨了一句,这话说得实在是精辟。今日跟着李绝跑了一上午,查找线索。回来后又马不停蹄地去回春楼排练新排的救急舞——那是为了给流民募捐,特意编排的。此刻她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胳膊腿沉得厉害,连抬手解腰带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连鞋都没顾得上脱,一头栽倒在床上,四肢大大地张开,摆成一个“大”字,将自己完完全全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鼻尖萦绕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那是舅妈前几日刚拆洗过的被面,熨帖得让人舒服得直叹气。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脑子里一片混沌,只觉得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弹,只想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就在她快要坠入梦乡的时候,“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叶知渝下意识地想撑着身子坐起来,连日来跟着舅舅行医问诊,又掺和着京兆尹衙门的案子,早已让她养成了警觉的习惯。可身子实在是太沉了,刚抬起半截胳膊,就又重重地落了回去。
“不用起来,不用起来。”
一道温软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伴着轻轻的脚步声,吴氏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走了进来,“刚从街上回来,看见有挑担子卖葡萄的,看着新鲜,就买了些,洗干净了,给你尝尝鲜。”
叶知渝闻声,倦意瞬间散了大半。她眼睛一亮,像是被点亮的灯笼,一下子就睁开了,也顾不上喊累,麻溜地坐起身来,后背靠着床头的木枕,脸上漾起欢喜的笑:“舅妈,还是你疼我。”
吴氏将托盘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盘里的葡萄颗颗饱满,紫莹莹的,像一串串玛瑙珠子,还挂着晶莹的水珠,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叶知渝伸手捻起一颗,剥了皮,将圆润的果肉丢进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爆开,带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凉,从喉咙一直甜到心坎里。
“真甜!”
她眯着眼睛,满足地喟叹一声,又捻起一颗,“舅妈,这葡萄是在哪家买的?回头我也去称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