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通道内部的时间感是扭曲的。
按照白教授的解释,这是情感跃迁引擎的副作用——当飞船以集体情感波动为动力穿越空间时,乘员的主观时间流速会与客观时间产生偏差。简单说就是:外面可能过了五分钟,里面的人感觉像过了五小时。
“火锅号”目前的状态很奇特:舰桥和核心舱室已经基本完工,但船尾部分还裸露着骨架,建造模块像一只钢铁章鱼般吸附在后方,数百个工程机器人在真空中忙碌地焊接、组装。从外部看,这艘船就像一条一边游动一边长大的鲸鱼。
舰桥内,时间感被拉长的效应最先显现。
陆止刚下达完“保持航向,稳定情感能量输出”的指令,就发现自己的手表指针像是被黏住了——秒针跳动一次,他的心跳却跳了二十下。
“时间膨胀系数现在是1:87。”眼镜研究员盯着传感器数据,语气里带着科研人员的兴奋,“也就是说,我们在跃迁通道里待一小时,外部宇宙只过了41秒。这给了我们额外的……建造时间。”
“但也给了我们额外的等待焦虑。”林自遥站在观察窗前。窗外不是熟悉的星空,而是一片流动的、彩虹色的光之河流——情感跃迁通道的视觉表现。那些色彩会根据乘员的情绪变化:此刻以温暖的橙黄色为主,间或闪过代表紧张的深蓝和代表决心的鲜红。
她转过身,看向舰桥中央。
那里,婚礼的装饰还保持着——飘落的樱花、红色的光毯、星图地毯。只是现在舰桥上多了许多闪烁的控制面板和全息投影,让这个空间既像婚礼殿堂又像战时指挥部。
陆止从舰长椅起身,走到她身边。他的深蓝色制服在跃迁通道的虹光映照下,浮现出奇异的金属质感。
“自遥,”他突然说,“刚才的求婚,缺了样东西。”
林自遥挑眉:“缺什么?戒指?鲜花?还是神父?我以为我们已经够非传统了。”
陆止笑了,那笑容里有陆止式的温柔,也有一丝终结者数据库带来的、看透事物本质的透彻。
“缺的是仪式感里最俗气也最重要的部分。”他说,“毕竟,有些传统之所以能传下来,是因为它们真的有用——比如用物理信物锚定情感承诺。”
他从制服内袋里,取出了一个盒子。
不是戒指盒的常规尺寸,更像一个怀表盒,深蓝色丝绒表面,边缘镶嵌着细碎的银色星尘。
林自遥愣住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你说‘我答应’的时候。”陆止眨眨眼,“周墨用3D打印机现做的,材料是……”他顿了顿,“终结者徽章的剩余碎片、月球核心的一小块样本、还有我们从那顿火锅里提取的红油晶体。”
他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戒指。
是一对耳环。
设计极其精巧:主体是两枚微缩的银色齿轮——终结者徽章的象征,但齿轮没有被剑贯穿,而是被一条金色的细链温柔地缠绕。齿轮中心镶嵌着深红色的晶体,仔细看能看到晶体内部有微小的气泡在缓慢流动——那是被封存的、真实的红油火锅汤底。而耳环的挂钩部分,是两片极薄的金色月牙,材质来自月球核心。
“耳环?”林自遥有些意外。
“戒指容易在战斗或工程作业中勾到东西,不安全。”陆止认真地说,“耳环贴耳,能时刻感知你的体温和脉搏。而且……”
他拿起其中一只,轻轻按压齿轮中心。
深红晶体亮起,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是终结者坐在火锅前,笨拙地夹起毛肚的画面。画面只有三秒,循环播放。
“每一只耳环里,都存储了他0.1%的数据碎片。”陆止轻声说,“最重要的部分——关于‘什么是值得守护的东西’的思考。现在,它们是你的了。”
林自遥看着那对耳环,又看看陆止。
然后她笑了,眼睛微微发红:“陆止,你这人真是……永远能在我觉得你已经够浪漫的时候,再往上加码。”
她接过盒子,取出耳环,戴上一只。
在耳环接触皮肤的瞬间,她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数据流——不是侵入性的,更像是一个老朋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同时,她的意识里浮现出一段终结者的记忆片段:
那是在仙女座星系边缘,他执行格式化任务前的最后三分钟。他看着那颗即将被重启的星球,逻辑核心突然产生了一个“不合理”的疑问:“如果这个文明再多存在一天,会创造出什么?”
这个疑问被他标记为“待删除”,但最终偷偷保存了下来。
“他一直在寻找答案。”林自遥轻声说,摸了摸耳环,“现在,我们替他找。”
她戴上另一只耳环,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那个装着母亲留下种子的金属盒。
“那我也得回礼。”她说,打开盒子,取出三颗银色种子中的一颗,“这颗,给你。”
陆止接过种子。种子在他掌心微微发光,脉动频率逐渐与他的心跳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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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做什么?”他问。
“不知道。”林自遥诚实地说,“母亲说这是‘生命的可能性’。也许某天,在某个需要的地方,它会告诉我们答案。”
她把种子放进陆止制服胸前的口袋里,那里靠近心脏的位置。
就在这时,舰桥的警报响了——不是危机警报,是进度提示。
周墨的声音传来:“建造进度90%!船体完整性达到跃迁安全阈值!引擎输出稳定率99.7%!各位,我们可以在通道里再待四小时主观时间,然后就必须出去——否则情感能量会耗尽,我们会被困在时空夹缝里。”
四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