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烬接住瓷瓶,没喝。
“为什么帮我?”
“看你顺眼。”
老头说,“而且我讨厌净世殿那帮人,整天装神弄鬼的,看着就烦。”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通。
但秦烬还是没喝。
老头也不催,自顾自地收拾药箱:“不喝就算了。
不过我建议你快点走,寻香鼠的速度比人快,最多半刻钟就到。”
秦烬看了看手里的瓷瓶。
又看了看老头。
最后,他拔开瓶塞,仰头灌了下去。
液体很苦,苦得舌根发麻。
但入喉之后,一股温和的暖流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种皮肉撕裂的痛感减轻了,薄化皮肤上的裂纹也停止了扩散。
甚至右腿的伤口,血也止住了。
虽然还是疼,但至少能走了。
“谢了。”
秦烬说。
“不客气。”
老头背上药箱,“对了,你要去皇城是吧?”
秦烬点头。
“那我再送你个消息。”
老头说,“皇城最近戒严,进出都要查身份。你没有路引,进不去。”
“那怎么办?”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牌,扔给他:“这个给你。就说你是‘回春堂’的药童,进城采买的。
守城的兵认识这个牌子,会放你进去。”
秦烬接过木牌。
牌子很旧,上面刻着“回春”两个字,背面是个药葫芦的图案。
“回春堂在哪?”
他问。
“进城后问人,都知道。”
老头摆摆手,“快走吧,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秦烬没再多问。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北走。
走了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老头还站在原地,正抬头看天,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像个普通的乡下郎中。
但秦烬知道,这人绝不普通。
他转身,继续走。
官道不能走了,得绕路。
但有了老头给的药,两个时辰内应该能撑到下一个镇子,然后想办法弄辆车,直奔皇城。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牌。
又摸了摸那张血书。
爹在皇城留了线索。
娘的一缕气息,在残鼎里。
古紫鸢还在等他的悔恨之泪。
路还很长。
但他得走下去。
草丛深处,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像有什么小东西在快速接近。
秦烬加快脚步。
身影很快消失在荒草尽头。
官道上,老头哼完最后一句小调,从药箱里摸出个烟袋,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睛。
“薄化症,燃血丹,还有残鼎的气息……”
他喃喃道,“秦禹啊秦禹,你儿子可比你当年还能折腾。”
远处,几只巴掌大的灰毛老鼠从草丛里钻出来,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
老头瞥了一眼,从药箱里摸出几颗黑色的药丸,扔过去。
老鼠们闻到药丸的味道,立刻扑上去,争抢着吞下。
吞下后,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变得呆滞,然后晃晃悠悠地钻回草丛,不动了。
“睡吧睡吧!”
老头磕了磕烟袋,“一觉醒来,啥都忘了。”
他背上药箱,朝着与秦烬相反的方向走去。
边走边哼:
“世人皆道长生好,哪知长生多寂寥……”
声音渐行渐远。
官道上,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缕未散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