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觉得,打碎我们的泥巴,就能打碎我们的念想。”小芳的手轻轻拂过一片冰凉的碎片边缘,“但他们错了。泥巴碎了,但捏泥巴的手还在,想守住这个家的心还在。所以我们把这些碎片捡起来,放在这里。这不是失败,这是我们新的起点——告诉所有人,有些东西,是打不碎的。”
她的话音刚落,独臂爷爷站了出来。他挺直了佝偻的背,用唯一的手,指向那些破碎的“海”字泥板:“我……我写了半辈子字,手废了,以为再也写不了了。是这片泥,让我觉得,我的手还能‘说话’。这几个‘海’字,写得歪,写得丑,但每一个,都是我不同时候心里的海。他们砸了它们,砸不烂我心里那片海!”他的声音嘶哑却洪亮,在安静的活动室里回荡。
赵爷爷被刘阿姨搀扶着,颤巍巍地走到他的“海岸线”碎片前,老泪纵横:“我老了,不中用了,就剩点等老伴来的念想。这泥巴片子,就是我那点念想。他们连这个都要砸啊……”他抹了把眼泪,忽然提高声音,“可他们砸得好!这一砸,把咱们这些老骨头、病秧子,都给砸醒啦!咱们这个家,不能散!散了,我们对不住当年帮我们的林秀仪,对不住这会儿还惦记着咱们的星火团队,更对不住咱自己个儿!”
情绪是会传染的。陈阿姨哽咽着说起丈夫的期待,失语阿姨激动地比划着,小男孩举起他连夜又捏的几个更粗糙但更用力的小泥人,嚷嚷着“保卫家园”!每一个病友或家属的讲述,都像一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更大范围的共鸣和义愤。
小主,
活动室里,原本可能是同情和怜悯的氛围,彻底转变成了同仇敌忾的团结与支持。不少医护人员偷偷抹泪,一些病患家属大声表示“坚决支持医院,反对收购”。记者和“海鸥”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预展取得了超乎想象的成功。它不仅仅是一个艺术展示,更成了一场凝聚人心、揭露不公、宣誓抵抗的动员会。
然而,阳光之下总有阴影。
预展接近尾声,人群渐渐散去时,那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再次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医院门口。
王经理这次没有带助理,独自一人下了车。他依旧西装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近乎冷酷。他径直走向活动室,仿佛早就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当他出现在活动室门口时,里面尚未离开的十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充满了警惕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王经理恍若未觉,脸上甚至挂起了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他踱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故事墙”,扫过其他展品,最后,落在了那座“废墟展台”上。他的目光在那块说明泥板上停留了几秒。
“很有创意。”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将一次意外事故,渲染成悲情叙事,博取同情,凝聚对抗情绪。很典型的底层叙事策略。”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试图将刚刚燃烧起来的炽热情感,解剖成冷静而功利的算计。
小芳握紧了轮椅扶手,迎向他的目光:“这不是意外,王经理。这是人为破坏,是恐吓。”
“有证据吗?”王经理推了推眼镜,语气轻松,“几颗石子?模糊的脚印?也许是哪个顽皮的孩子,或者夜猫野狗碰倒了架子。医院设施老旧,管理疏漏,导致病友作品受损,我们也很遗憾。但这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
他转过身,面向尚未离开的记者“海鸥”和几位病患家属,语气变得诚恳而富有煽动性:“诸位,我理解大家的情绪。看到这些伤病中的朋友,倾注心血的作品受损,任何人都于心不忍。但这恰恰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这家医院现有的条件和安全管理,已经无法很好地保障患者的身心需求和财产安全!”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破坏的指控,转化为对医院现状的“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