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雾锁连岛,权杖指向轮椅上的叹息

“为什么做不了?”

女孩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搭在轮椅踏板上的双腿。宽大的病号服裤管空荡荡的,布料贴着瘦削的轮廓,勾勒出那里已经失去肌肉线条的、干瘪的形状。

“陶轮……要脚踩。”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自嘲,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我的手……现在连泥巴都捏不拢。”

· 唐小米的镜头小心地从门口探进来,捕捉着这个画面。直播间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弹幕涌了上来:

“芳芳?是陶小芳吗?我以前在省青年陶艺展看过她的作品!”

“《海韵》系列!用连云港紫砂泥做的海浪纹理,美哭了!”

“三年前那场车祸……天啊,她竟然在这里……”

“她的手……以前那么灵巧的手……”

“星火团队想想办法啊!不能让这么有天赋的女孩放弃!”

喻星河没有立刻动用权杖。

他站起身,走到活动室靠墙的展示柜前。柜子里摆着不少康复学员的手工作品:歪歪扭扭的毛线编织、色彩鲜艳但比例失调的油画、用贝壳粘成的小房子……粗糙,却充满笨拙的生命力。

在一个角落,他看见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装在简易的木框里。

照片上是年轻的奶奶林秀仪——大约五十来岁,穿着朴素的浅灰色衬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她站在一排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康复器材前,正弯腰对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孩说着什么。男孩仰着头看她,奶奶的脸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容,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肩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1998年,连云港康复医院捐赠仪式留念。愿每个折翼的天使,都能找到新的飞翔方式。——林秀仪”

“刘阿姨,”喻星河指着照片,“这位林秀仪女士……”

“哦!林阿姨!”刘阿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那可是我们医院的老恩人!98年的时候,医院买不起进口的康复设备,是林阿姨带着一笔捐款过来,还专门从上海请了专家来培训我们!你看这活动室,这走廊的扶手,都是当年她帮着设计的!她还常说——”

刘阿姨看向轮椅上的女孩,语气柔和下来,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疼惜:“‘身体不方便,心不能不方便,得给孩子们留个做梦的地方’。”

她走到女孩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小芳啊,你床头那本《陶艺技法大全》,也是林阿姨当年捐的书里的一本。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天天抱着看,页角都翻毛了。”

轮椅上的女孩——陶小芳,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张照片。

冰封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

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漾开细微的涟漪。

喻星河知道,时机到了。

他走回小芳身边,没有做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举起权杖,将温润的木制杖尖轻轻点在她紧握的左手手背上。

【镜像】,发动。

没有光影特效,没有声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改变。

但小芳浑身一颤。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推了一把,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活动室那面干净的、能映出人影的玻璃窗——

玻璃里映出的,不是此刻苍白消瘦、眼神灰败的自己。

而是一个模糊却明亮的影子。

那是三年前的陶小芳。

她站在拉坯机前,马尾高高扎起,几缕碎发被汗粘在额角,脸上还沾着几点泥渍。可她的眼睛亮得像落进了整条银河的星光,全神贯注地盯着旋转的陶土。她的手指灵活得像在弹奏无形的琴键,轻柔却精准地抚弄着渐渐拔高的泥柱,一个优雅的、带着微妙弧度的瓶身正渐渐成型。

她嘴角上扬,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杂质,只有全然的专注和热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陶轮,和手中那团正在被赋予生命的、温顺的泥土。

那是她曾经拥有、却以为早已被车祸碾碎成粉末的“自己”。

“啊……”

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抽气,从小芳喉咙里溢出来。

她死死地盯着玻璃,瞳孔剧烈地收缩,像是第一次认识那个影子。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砸在空荡荡的病号服裤管上。

“那是你。”喻星河的声音沉稳有力,像锚定住她即将溃散的情绪,“腿不能动了,但那个会创造、会热爱、眼睛里有光的陶小芳,一直都在。只是你把她关起来了,关在一个你自己都找不到的角落里。”

“我……我碰不了陶轮了……”小芳哽咽着,泪水涟涟,声音破碎不堪,“我试过……偷偷试过……我的手没力气,控制不住……泥巴会飞出去……什么都做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