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西站的重炮专用装载月台上,气氛比总装基地大干快上时还要凝重三分。一列经过特别加固、车厢上刷着醒目白色“炮”字和危险标识的军列,如同一条钢铁巨蟒,静静地趴在轨道上。月台旁,三十门刚刚完成最后一道出厂检查的重炮——十门150毫米、十门122毫米、十门102毫米,被厚厚的防雨帆布包裹着炮身,只露出粗壮的炮管和坚实的车轮,像一群即将出征的沉默巨兽。
杨勇、老周,还有各车间的老师傅代表、质检专班的骨干,以及刚刚结束培训、奉命护送首批重炮前往前线的炮兵教导队官兵,全都肃立在微凉的晨风中。没有欢送锣鼓,只有机车头不时喷出的白色蒸汽发出的“嗤嗤”声。
“都再最后检查一遍!”杨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捆绑固定点、车轮制动、关键部件防潮密封…… 咱们造的炮,不能在路上磕了碰了,更不能因为咱们疏忽,让前线战友接手就是个‘病号’!”
老师傅们不用吩咐,自发地再次上前,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这里摸摸,那里紧紧。绑扎钢丝的弯头有没有可能磨到漆面?炮口防尘帽的系绳牢不牢?液压驻锄的锁止销是不是都插到位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老周则和运输指挥官、教导队负责人最后核对清单和交接文件。“这是每门炮的‘身份证’(履历簿)和‘体检报告’(最终检测数据),随炮走。这是易损备件和专用工具清单,装在三号车厢。这是紧急情况联络方式和沿途保障点位置图……”他交代得一丝不苟。
“周工放心!”教导队队长,一位参加过培训的炮兵营长,立正敬礼,“咱们一定像爱护眼珠子一样,把这些宝贝疙瘩安安全全送到前线兄弟部队手里!您教的东西,我们都记着呢!”
“呜——!”汽笛长鸣,出发的时刻到了。巨大的蒸汽机车头喷出浓烟,车轮开始缓缓转动。沉重的炮车被一节节拖上平板车厢,固定锁具发出“咔嗒咔嗒”的扣合声。
杨勇和老周并肩站在月台尽头,目送着列车缓缓加速,驶离站台,逐渐消失在朝霞映照的远方铁轨尽头。直到最后一节车厢的影子也看不见了,杨勇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对老周说:“老周,咱们这‘孩子’,算是送出远门了。接下来,就看它在战场上,能不能长脸了。”
老周望着铁路延伸的方向,沉稳地点点头:“材料是好的,工艺是过的,人也训了。剩下的,就看战场上的发挥了。咱们能做的,就是抓紧生产下一批,让前线有源源不断的‘铁拳头’!”
军列沿着优先保障的“重炮专属运输线”,昼夜兼程。沿途大小车站一律绿灯,铁路护卫队全程警戒。教导队的官兵们吃住都在车上,轮流值班,时刻监测火炮的固定状态和车厢环境。
几天后,军列安全抵达辽西某前沿枢纽站。提前接到通知的四野各攻坚部队的代表,早已望眼欲穿地等在站台上。简单的交接仪式后,一门门重炮被小心翼翼地卸下,由牵引车拖住,按照预定分配方案,驶向各自即将投入战斗的阵地。
锦州外围,某师炮兵团长老韩,围着刚刚分配到手的两门150重炮和四门122炮,激动得直搓手:“好家伙!真家伙!这下可算能把对面鬼子那些乌龟壳,好好敲一敲了!”他带来的炮手,正好有两位参加过奉天培训,立刻成了香饽饽。“快!给全团炮长都讲讲,这新炮咋用?跟咱们以前那些老炮有啥不一样?”
在四平前线,负责拔除一处核心碉堡群的某团,得到了一门102毫米榴弹炮的加强。团长看着这轻巧灵活的家伙,有些怀疑:“这炮……口径是不是小了点儿?能啃动钢筋水泥的碉堡吗?”
随炮前来的教导队炮长咧嘴一笑:“团长,您就瞧好吧!这炮是‘钻山甲’,专打近距离硬点子,准头高,反应快!等打起来您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