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浮尘,归处

摇摇晃晃,浮浮沉沉。

我像一缕,被狂风卷在半空的薄絮。无依无靠,魂游天外。

连一丝,脚踏实地的安稳都成了奢望。

耳边的声音,隔着一层厚重的雾。模糊又真切,是二哥焦急的呼喊。

一声叠一声,撞在我空荡荡的心上。

还有一家人,撕心裂肺的哭腔。压抑、绝望,像细密的针,扎得我灵魂发疼。

我明明就在这里,就在他们咫尺之间。却像是被关进了一个,透明却坚不可摧的牢笼。

一个隔绝了生死、剥离了温度的空间,这里没有呼吸,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可以触碰的真实。

我成了这世间,最残忍的局外人。

看着至亲崩溃,却连一句“我没事”都喊不出,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连一滴眼泪都流不下来。

无边的无力感将我淹没,比死亡更先扼住我的咽喉。

我想回去。

想再摸摸,王泽头顶。感受儿子,独有的温热与朝气。

想认真看看赵芳的脸,记住她眉眼间的温柔与坚韧。更想扑进母亲怀里,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喊一声。

“妈”

想拉着哥哥们的手,说一句平日里,总羞于开口的牵挂。

那些,曾经唾手可得的日常。此刻竟成了,我拼尽全力也抓不住的奢望。

可我,动不了!

四肢百骸,都像被灌满了铅。又像被无形的线,捆得死死的。

眼前,只剩下无尽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是一瞬,还是一生?

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求生的念头,像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苗,在黑暗中不肯熄灭。

就在我快要,被黑暗彻底吞噬时。一丝微弱的意识,猛地将我拽回身体。

眼前的漆黑,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昏黄而摇曳的光,一点点渗进来。

是一盏,老旧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空气中轻轻颤动。映得周围人影摇晃模糊,像一场不真切的旧梦。

几个人影围着我,手忙脚乱。脚步匆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藏不住的慌乱。

“快快快!医生来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儿子王泽,急切又带着哭腔的呼喊。

像一道光,刺破阴霾。

我费力地转动眼球,看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携带着屋外,寒气与薄雾闯了进来。

矮个子的是儿子王泽,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着汗,小脸涨得通红。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朝气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恐惧与不安。

高个子的,应该就是他拼尽全力请来的医生。身形挺拔,神色沉稳,却也掩不住一丝匆忙。

看到儿子,稚嫩却坚毅的模样。我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心疼、愧疚、不舍,全都堵在喉咙口,化作一片无声的哽咽。

我多想开口告诉他,爸没事,别害怕。多想抬起手,擦去他脸上的汗水与泪痕。

可我只能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微微抬起头。贪婪地望着他那张沾了灰尘的花脸蛋,想把这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莫动,不要慌。我先给你打一针,再看看情况。”

医生放下药箱,蹲下身仔细打量了我片刻。语气平稳,却像给了家人一丝救命的希望。

他转身从药箱里,取出针筒与药剂。冰凉的金属针管,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本能地想摇头,想拒绝。我怕这一针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

怕这针,是送走我的最后一程。

可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任由二哥轻轻撩起我的衣服,带着心疼与无措,将我托付给眼前的医生。

针管狠狠扎进皮肉,我却没有感受到丝毫疼痛。

仿佛这具,早已被病痛折磨得千疮百孔、满是沉疴的身体,早已不属于我。

它只是一个,承载我回忆与牵挂的躯壳。麻木、冰冷,再也感受不到世间的痛,也感受不到世间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