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元载:寒门青云覆,胡椒葬权臣

扳倒李辅国,元载并未停下脚步,下一个目标,是气焰更盛的鱼朝恩。鱼朝恩常年统领神策军,掌握长安城防核心兵力,每逢朝会,肆意羞辱文武百官,一众宰相敢怒不敢言。平日里议事,鱼朝恩随意打断朝臣奏报,妄议国策,即便面对皇帝,也时常出言顶撞,朝野上下苦不堪言。

面对鱼朝恩的挑衅,其余宰相面露愤懑,唯独元载始终一副温和退让的模样,无论鱼朝恩如何出言嘲讽、刻意刁难,元载都含笑拱手,从不与之争辩。久而久之,鱼朝恩认定元载胆小怯懦、毫无威胁,彻底放下戒备,对他全无提防。这份极致隐忍,是元载布下大局的开端。

私下里,元载多次单独面见代宗,逐条罗列鱼朝恩各项罪状:私自扩充神策军兵力,挪用漕运钱粮充盈私库,借监军之权收受藩镇贿赂,甚至私下散布非议君主的言论,句句戳中代宗心病。代宗本就忌惮鱼朝恩兵权,见元载主动请缨谋划除患,当即授意元载全权安排,务必根除这一心腹大患。

想要除掉手握禁军的鱼朝恩,硬来只会引发兵变,元载定下离间收买之计,重金拉拢鱼朝恩身边两大心腹:神策军副将皇甫温、贴身侍卫周皓。无数金银珠宝送入二人府邸,元载许以高官厚禄,承诺事成之后提拔节度使之职。二人常年受鱼朝恩苛待,心中本有怨怼,见宰相主动示好,又有帝王暗中撑腰,当即倒戈,鱼朝恩所有私下谋划、禁军布防、出入行程,尽数提前通报元载,鱼朝恩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之中。

为进一步麻痹鱼朝恩,元载又献上调防之计:奏请代宗将皇甫温调任凤翔节度使,同时把兴平、武功四县划归神策军管辖。鱼朝恩见自己管辖地盘扩大,心腹外放掌握一方兵权,只觉是朝廷重用自己,愈发得意,完全没察觉这是分割、调离自己外围羽翼的圈套,对元载感恩不已,彻底丧失警惕。

大历五年寒食节,代宗在宫中设宴款待文武百官,鱼朝恩照常赴宴,毫无防备。宴席结束,群臣尽数散去,代宗单独留下鱼朝恩,当庭历数他擅权敛财、目无君上的罪责。鱼朝恩骤然惊慌,依旧仗着兵权出言顶撞,态度桀骜,话音未落,周皓带领埋伏好的禁军武士一拥而上,当场将鱼朝恩控制,拖至殿侧缢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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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朝恩身亡消息传出,神策军将士人心浮动,元载立刻赶赴军营安抚,拿出重金犒赏全军,调整禁军将领,拆分鱼朝恩旧部势力,一夜之间平定动乱,未生出半点兵变祸事。

接连除掉李辅国、鱼朝恩两大手握兵权的权宦,元载成了中晚唐唯一一位协助皇帝彻底压制宦官集团的文官,这份大功,让代宗一度对他言听计从。此时朝堂之上,再无人能制衡元载,相权、财权、宫禁调度之权尽数汇聚他一人手中,元载彻底站上权力顶峰,可人心的贪欲,也在无人约束的权柄里疯狂滋生,昔日寒门苦读、立志济世的读书人,一步步滑向贪腐专权的深渊。

失去外部对手制衡后,元载性情中的野心与贪婪彻底暴露。他认定自己有大功于社稷,代宗离不开自己辅佐,行事日渐骄横,把大唐朝堂变成自家牟利的商铺,官爵明码标价,金银铺路方能升迁,举国官员升迁任免,大半由元载一人决断。

想要精准拿捏帝王喜好,确保每一次奏对都合圣意,元载花费重金收买宫中内侍董秀,又拉拢中书省主书卓英倩,每月赠送巨额金银。宫中但凡帝王私下闲谈、未对外公布的密旨、心中好恶,董秀都会第一时间派人密报元载。每次上朝之前,元载早已摸清代宗心中所想,提前备好对应说辞,总能精准迎合帝王心意,长久巩固帝王的信任,满朝无人能比这份消息灵通的优势。

朝堂规矩,被元载亲手篡改。他上奏代宗,定下新规:百官想要向皇帝进言奏事,必须先呈报各部门长官,长官再递交宰相,经由元载审核筛选,才能上报君主。这条政令一出,等于切断百官直接觐见皇帝的渠道,所有弹劾、谏言,全部要经过元载之手,不利于自己的奏折,直接扣下销毁,朝堂言论尽数被他封堵。

刚正不阿的颜真卿上书直言,痛斥这条规矩阻塞言路,蒙蔽圣听,劝谏代宗废除新规。元载怀恨在心,捏造罪名,将颜真卿贬为峡州别驾,发配偏远之地。此后文武百官人人心惊,无人再敢公然反驳元载政令,朝堂之上一片沉默,路人相见只能眼神示意,不敢私下交谈,史称“道路以目”。

私下举报元载贪腐恶行的布衣李少良,偷偷将元载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罪证递交皇帝。代宗本意想借此警醒元载,稍加敲打,并未重办元载。谁知元载得知此事后,嚣张至极,当庭罗织李少良谋反罪名,直接将李少良一干证人抓至公府,当众杖杀,用以震慑朝野。血腥处置过后,举国上下再无一人敢揭发元载罪行,相权威压达到顶峰。

卖官鬻爵成了元载家族稳定财源。各地刺史、节度使、州县佐官,想要保住现有官职、谋求升迁,必须携带重金登门拜访元载,金银、绸缎、珍奇古玩尽数收下,官职高低对应价码清晰。吏部、兵部任免文书,大半要经过元载点头才能下发,六部不少官员为求自保,主动依附元载,形成庞大元氏朋党,三省关键职位遍布他的亲信门生。

元载的妻儿、三个儿子,借着他的权势肆意敛财。长子元伯和外放扬州担任兵曹参军,手握地方实权,在江南大肆搜刮商贾财富,强夺百姓田产;次子元仲武任祠部员外郎,在京城收受京官贿赂;幼子元季能在秘书省任职,结交权贵子弟,仗势欺压平民。妻子王韫秀虽有才学,后期也纵容子女敛财,府中仆从借着元府名号在外放高利贷、强买土地,无人敢阻拦。

搜刮而来的巨额财富,尽数用来修建奢华宅邸、囤积奇珍异宝。元载在长安城大宁坊、安仁坊修建南北两座巨型府邸,楼宇连绵成片,雕梁画栋,亭台楼阁精致程度甚至超过皇家宫殿。长安城内一百零九坊,元氏宅邸、别院独占数坊规模,宅邸内收纳上百名美貌歌姬、百余身着绫罗绸缎的奴仆,奇珍乐器、名贵陈设连皇宫都难以比拟。

长安城郊数十片膏腴良田、连片庄园尽数归入元载名下,每一处别院都常备全套帷帐器具,无论元载何时前往游玩,无需提前筹备,直接落脚居住。东都洛阳同样修建巨型私宅,占地广阔,奢华无度。除房产田产,元载家中囤积海量珍稀药材、海外舶来奢侈品,抄家时清点出钟乳五百两,在唐代钟乳是贵族追捧的炼丹名贵原料,价值不菲。

最令后世记住的,是八百石胡椒。唐代胡椒依靠海外贸易,经西域、南洋传入中原,价比黄金,寻常权贵家中能拿出数粒胡椒宴请宾客,已是极有脸面。元载家中囤积八百石胡椒,换算下来近六万斤,足够长安城全体百姓数年食用。后世史官每每提及巨贪,必以元载八百石胡椒举例,成了贪腐史上标志性典故。

权势滔天的元载,渐渐生出不切实际的野心。他向代宗上奏,提议把河中府设立为中都,每年秋季帝王前往河中居住,开春返回长安,借此躲避吐蕃侵扰。奏折之中,元载规划河中府管辖十州赋税全部供给中都,就地招募五万精锐兵马驻守,表面为国固边,实则想在河中打造属于自己的势力底盘,暗中派遣官吏前往河中修建府邸、划分田产,提前经营根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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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防层面,元载也曾提出合理战略规划。大历八年吐蕃大举入侵邠宁,关中防线岌岌可危,元载早年曾任职西州,熟悉河西、陇右山川地形,当庭向代宗进言:原州地处西塞咽喉,陇山环绕,水土丰美,旧时城防旧址尚存,吐蕃只是损毁城墙并未占据,建议朝廷派兵修复原州城池,屯兵驻守,再派郭子仪坐镇泾州构建双层防线,抵御吐蕃入侵,同时附上亲手绘制的边防地形图,派人实地勘测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