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背一挺,旧弯就自己直了

在那片重获新生的土地之下,更深沉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因失去了肩上的重压,而缓缓地、缓缓地,开始挺直它那扭曲了千年的脊梁。

这股力量最先找到的,是迈克的残识。

它们如晨霜般无声无息,沿着冻港冰冷的石阶,渗入了被称为“曲脊殿”的禁地。

这里是所有诅咒的源头,殿中央镇压着一块巨大的“躬身碑”,碑上铭刻着足以压垮灵魂的律法:凡进入此殿之人,直立超过一个时辰,其脊柱便会从内向外生出致命的骨刺倒钩,根根刺入神经,直至彻底瘫痪。

第七夜,霜寒至极。

凝结在碑面的冰霜不再是水汽,而化作了亿万柄微不可察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割裂着碑石内部的结构。

地底深处,那股蓝色的脉动热流感应到了这召唤,如千万条藤蔓般攀附而上,顺着霜刃切开的裂隙涌入碑心。

古老的碑文“永曲其背”四个大字,在一阵细微的碎裂声中,如同朽木般崩断,顺着石壁流淌而下,最终在殿堂的地面上化作了上千枚陶哨,每一枚的形状,都像一节挺得笔直的脊骨。

城中,一位年迈的织工正在梦中。

他梦见了少年时的自己,站在高大的织机前,背脊如一张拉满的长弓,充满了力量与生机。

次日清晨,他习惯性地佝偻着身子走向织机,却猛然感到背心一阵灼热,仿佛有烙铁烫过。

他惊恐地低头,却看见几片干枯如死枝的东西从衣领里掉落。

那是折磨了他一生的骨刺。

他愕然地站着,并未刻意挺身,但那久违的、舒展的感觉却自内而外地传来。

不是他挺直了,是他的脊柱自己记起了那条未曾屈折过的、属于少年时代的弧线。

与此同时,艾琳在城市的另一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股蓝色脉动的变化。

它不再是单纯的生命能量,而是开始模拟脊椎骨节间的微小震颤,与整片大地最低沉的频率产生了共鸣。

风,成了它的信使。

城外,有一口“俯背井”,井畔用冰冷的“弯环”锁着一名老裁缝。

三十年来,他被迫永远面朝井水,从未能直视过自己手中的布匹。

夜风掠过井口,吹皱了一池静水,那荡开的波纹竟鬼使神差地自动排列成了三个字:“撑起来”。

仅仅一瞬,便又消散无踪。

接下来的六天,风从未停歇。

第七日,全国所有被称为“俯背井”的水面,无论大小,都同时泛起了纯净的波纹,内容只有一个词:“挺住”。

老裁缝正对着水面出神,背脊突然传来一阵滚烫。

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向后仰去,那禁锢了他三十年的“弯环”竟发出一声脆响,如同生锈的锁链般寸寸崩解。

井底,幽蓝的光芒猛然涌出,托举着上千只陶哨浮上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