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连夜,这份思绪煎熬着它。自身犯下的滔天罪孽,理应尽数湮灭偿还,可若是就此消亡,那些为它而死的万千生灵,便白白枉送性命。这般犹豫不决,再加上信徒始终竭力守护圣地,终究给了远征大军悄然合围的可乘之机。
大战前夕,渡鸦已然做出抉择。它与来犯之人心意相通:唯有自身陨落,方能护住世间凡俗存续。可即便犯下诸多过错,它依旧笃信自身血脉本源的初心本真。
于是,它剥离自身血脉本源,将残存灵韵散落至那些纯净无瑕、本心空明的后辈信徒身上,期盼他们能汲取自己的前车之鉴,不再重蹈覆辙。多数信徒难以承受神性冲击,尽数陨落。
本源大损、力量锐减的渡鸦,坦然迎接了宿命终结,任由世人终结自身。
荒芜大漠吞噬了它的躯壳,留给世间的,唯有无尽怨恨、遍野白骨,以及满心悲恸的族人。
唯有三位渡鸦血脉后裔,被一位统领暗中庇护,悄然留存于世。
伯劳在遥远之地,听闻了渡鸦陨落的消息。起初,它只觉得这场无谓自毁,是渡鸦怪异莫测的异类行径。可它自身,也深陷宿命残缺与求索无果的煎熬之中。
历经无数次自我解构与重塑,伯劳终于悟出一则真谛:它可以化作万千形态,却无法兼具所有极致。若是无法囊括世间所有完美,便只能在万千可能中,追寻最优的蜕变之路。可它如同永无见日的囚徒,永远看不清自己真正该奔赴的方向。自身想象与认知早已被宿命桎梏,无从突破。它永远无从知晓自己缺失了什么,也不懂若是无法回望前尘,便永远无法挣脱固有宿命,真正成长蜕变。
这颗本源种子,向来只凝望当下的无尽可能,从不回首过往沧桑。可它却从宿敌的陨落遗骸中,窥见了全新前路:以宿敌的过往为基石,铺就全新蜕变之路。
当一滴渡鸦的血脉融入自身本源,伯劳便知晓,自己的宿命终局已然降临。
神明的宿命,由自身血脉法则注定,唯有自己,能定下终结之法。借着承载自身血脉的凡俗生灵低语,再加上自身超脱常理的推演算计,伯劳敲定了自己的落幕方式,定下传承延续的宿命,借他人血脉留存本源,开启全新蜕变,期盼继承者能寻得属于自己的天光,真正绽放圆满。
这,便是它毕生执念的期许。
镜面荒原已然消散无踪。天地间只剩空旷单调的原野,聚合之灵静静伫立,而那尊超脱凡俗的至高灵体,已然将两位神明化作漫天飞灰。
飞灰之上,一道身影缓缓凝聚升起。
它静静伫立,换上了一副全新的面容,开启了全新的宿命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