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的噼啪声,是唯一的回答。
罗尼继续跟随,跨过菌类,穿过狂暴风暴对大地徒劳的斥责,穿过让身体在湿透中仍汗流不止的闷热,跨过再也无法出汗的尸体,绕过矛树与心木枝桠的利爪,走过混着粉色泥土、烂肉般的水坑。穿过这片短暂的内陆,罗尼一路跟随。
紫色雾气每走一步就扩大一分。最终,它占据了整个地平线,浓得高得仿佛要吞噬云层与雨水。一条小溪从雾中流出。几步之内,便什么也看不见。
两队同样狼狈的人马,在雾外等候。
第一队有三张熟悉的脸:马琳首领会议上的三位北方代表 —— 卡拉?科拉、隆沃?伊利科、科伊?安多拉斯 —— 正在争执。伊利科与安多拉斯的人各带两名凡人护卫,红着眼睛互相瞪视。科拉女人只有一名蜥血护卫,她疯狂警惕,既盯着面前的男人,也盯着身后的另一队人。
另一队人数更多,但面对贵族的铁器,他们只拿着石制或青铜武器。队伍里大多是男人,还有几个粗犷的女人,有些人穿着用矛树干绑成的柔韧却不舒服的盔甲。每条手臂上都布满长长的直疤 —— 向大地献祭鲜血的痕迹 —— 确凿无疑是内陆人。有些人狂热地磨着武器,或是反复检查绑带,另一些人脸上则带着一种熟悉的紧绷:悲伤的认命。
两队没有公开敌对,但尽管暴雨中很少有人能听清贵族的低语,他们的对话却越来越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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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懦夫与蠢货。」科拉外交官厉声说,狭长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视,“战争前,枭血只有一次机会,你们就这样浪费?”
矮壮的伊利科人摇头:“死亡帮不了任何人。”
“呸,不是恩神。我们偷偷进去,割下一片翅膀就跑,它不会发现。就算只在雾里待一小时也行。难道伊利科家族这么容易就拒绝枭血?” 她的声音像鞭子一样脆响,“伊利科家族养肥了,嗯?正好给拜勒家族当大餐!”
“其他家族会先吞掉拜勒。” 隆沃挥手不屑地说,“光明城一定会这么做。”
瘦削的安多拉斯人摇了摇头,让两人安静下来:“如果国王死了,就不一定。”
“没错。” 卡拉赞同。
伊利科人抬手大喊:“那就更该活下去!如果你死了或是变成血裔,卡拉,谁来接替首领?”
女人嗤笑一声:“我的兄弟们,蠢货。我们在这里,只因为我们和盐雪一样不值钱。我们死了 —— 谁在乎?我不在乎。但我们要把神血带回族人的血管里……”
“进去的人都得死。我们进去,必死无疑。” 科伊声音很轻,“你知道的。”
“啊,但强大枭血的机会,值得几条人命,嗯?你们家族有多少枭铁匠?一个?两个?”
两人沉默。
“没有钢铁,就没有战争;没有枭血,就没有钢铁;今天不进去,就没有枭血。”
矮壮的伊利科人不安地挪动,沉默许久:“…… 抛弃人类?” 隆沃轻声问,“腐蚀我们的贵族?我们的血脉?”
“要么抛弃人类,要么抛弃责任。” 卡拉反驳,“而且神血可以剥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