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蔓延,艾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抱歉。可你是赫尔蒂亚的领队,我……” 她望着林间密密麻麻的树干,一时语塞,“我知道很难,但你必须做得更好。”
玛琳依旧沉默,只是脚步在潮湿的空气与泥浆间加快了几分。而这片刻的提速,已然足够。
荒野深处,美从不稀缺。藏在细微之处:树皮的纹路,蚁群盘旋的轨迹,一只小小飞鸟的躯体,在腐朽降临前彻底僵冷;亦显于宏大之景:树木为追逐阳光彼此缠绕纠缠,无数菌菇、青草、地衣与枝叶层层叠叠,散发着泥土气息,河流蜿蜒曲折,无情冲刷着河床中的石块。自然从无偏私,规律面前,众生平等。
盖亚找到的这片地方,有着更为柔和的景致。两座陡峭山丘之间,一棵粗壮的山毛榉舒展枝桠,将晨光揉成林间空地慵懒的阴影。遍地青草托着散落的枯枝,草长及膝,轻抚着四处勘察的枭血战士。地面微微倾斜,尽头是一条小溪,在沟壑间奋力穿过石滩。几只零落的虫影掠过枯萎的芦苇,一片安宁祥和。
这般景致,终究装不进行囊。
一阵粗砺刺耳的咳嗽打破了宁静。盖亚坐在空地中央的断木上,咳得唾沫横飞,包括艾琳在内的枭血战士纷纷丢下背包冲了过去。她挥手示意无妨,却更让众人忧心 —— 掌心已沾了点点血迹,脖颈处的软骨突兀地凸起。
等咳嗽稍缓,能勉强开口,这位壮硕的女子挥手让玛琳上前,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
“抱歉,玛琳领队。” 她每说一个字,喉咙都紧绷着,勉强压住新一轮咳意,“我怕是…… 撑不住安排了…… 能不能…… 由你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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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中年妇人又是一阵猛咳,唾沫与鲜血溅在掌心。玛琳瞪大了眼睛。即便被病痛折磨,盖亚依旧气势逼人,挣扎抑咳时,肌肉与肌腱在皮肤下紧绷隆起。病痛与力量共存于一具躯体,本就透着诡异。
但玛琳还是努力挤出微笑,点了点头。此刻他们需要光鲜的表象,让各大部族相信,行者们并非一群散沙游民。盖亚已自顾不暇,赫尔蒂亚最后的血脉,便是他们唯一的依仗。
“你真没问题吗,玛蒂?” 空地边缘,基特正用脚踢着石子,高声问道,“这差事可麻烦透顶。”
“我们别无选择,基特。” 艾琳淡淡地说。
“你怎么不回去继续讨好盖亚?” 残臂女子厉声呵斥,“我没跟你说话。”
艾琳气得语塞,靴子在湿泥里猛地一转。“你…… 太粗俗。”
基特的嗤笑响彻空地。“真正粗俗的,是你把所有事都推给玛蒂。”
一旁的玛琳刚开口:“我没事 ——”
“你也闭嘴。” 基特喝道,“就算你被活活烧死,也绝不会开口让人帮你一把。”
枭血战士深吸一口气。“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那你选择闭嘴如何?”
艾琳侧眼看向她。“基特……”
“你想怎样?” 基特冷笑,“打我吗?”
“我不打残废。”
靴底碾过泥浆,溪水潺潺流淌,无人留意玛琳的目光在众人之间飞快掠过。
盖亚想开口,咳嗽却淹没了话语。另一名血裔战士上前接替她。“艾琳,你真想再撞倒一棵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