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他们。

无论是在兵营里玩蛛网游戏的伯劳血脉者，还是在隔壁训练场比武的人，都没见过萨许。有人说好像看见达什和帕特在看种子们收到的赠书，可负责看管书籍与艺术品的艾琳说，早上之后就没见过他。

是一名把守营地隘口的战士，提供了有用的信息：他看见双胞胎带着狗，往地面方向去了，就在他们赶来前不久。

通往地面的主通道凶险万分 —— 尤其潮湿 —— 而且完全没有照明。盖亚严禁伯劳血脉者在营地外安装任何永久照明或扶手，怕暴露位置。可这条通道，对两个精瘦少年来说不算什么，对一个刚步入中年、动作笨拙的男人，以及一只手臂细得端不住水、不停颤抖的异变者来说，却危险重重。两人都需要大量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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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湿滑地段，班一脚打滑，离心力之大，若不是及时被拉住，头骨都会摔碎。之后他更加小心，可攀爬的疲惫很快让他再次笨拙。头顶永恒灯的光线太暗，多数危险都看不清。最后，他只能时刻依赖搀扶。有几处高台，罗尼凭自己根本爬不上去，必须下面推、上面拉，才能不伤身。尽管异变者远比班健壮，可体重也让他险些一次翻滚坠下悬崖，幸好及时稳住了势头。

快爬到终点时，两人都羞愧不已，为一点点失误不停道歉。当他们手中永恒灯的光芒，渐渐被洞窟四周清晰的灰色明暗对比盖过时，两人安静下来。不久后，两道熟悉的微弱低语，飘进耳中。

“…… 就出去一下子，行不行？”

一声叹息：“不行就是不行，萨许。”

“你也想出去！”

“嘘！”

两人终于转过拐角，一台巨大的装置蹲在那里。尽管被灰白斑驳的防水布盖住，可日复一日守在旁边，即便隔着一层布，模样也清晰无比。它的臂杆与机关（力场、启动阵；力场、递归阵；力场……）形似陀螺，机头却是螺旋纹路，向外盘旋，直至尖端。它占据了整条隧道，大到要想上下移动，必须拆解无数零件。

其中最醒目的，是侧面垂下的两根铁刺，连通一个金属罐，上面刻着复杂符文（契约；递归阵……），因尼拉姆的研究而广为使用。木管会将容器内的物质输送到整个装置，驱动那些消耗巨大的符文。即便隔着遮盖，铁刺也在狞视着洞窟里的一切。

萨许和达什坐在机头下方，靠近洞口 —— 遮掩出口的灌木，让透进来的光线布满斑驳阴影。他们的狗帕特，趴在两人之间，尽管裹着毯子，身体仍不时发抖。

班拼命喘着气，勉强开口：“那我们，出去？”

双胞胎转过头，立刻吓了一跳。萨许惊呼一声，按住胸口：“你们三个怎么走路这么轻？”

“比看上去灵活，对吧？” 面容者打趣。

他身后，罗尼摇头，用手指比划着人脸朝下摔的样子。

萨许偷笑，班立刻回头瞪向异变者，对方转而望向天花板。

达什依旧脸朝出口。

终于，男人转向两个孩子：“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有事。” 达什说。

萨许迫不及待补充哥哥没说清的话：“我想出去，我不喜欢里面。到处都是墙、洞窟，还有蓝光，简直……”

班替她说完：“嗯。憋得慌。”

“大概是吧。我知道我们不能出去 ——”

“所以我们才没出去。” 达什打断。

“—— 可我觉得在打雷，没人会注意，帕特应该也会喜欢。上来之后，他就没再发抖了。”

哥哥牙关紧咬：“萨许……”

那条狗，这几周一直在抽搐，年纪大了，终于撑不住了。

班嘴唇一抿：“知道了。我 ——”

他被打断了。

“是你们两个抱他上来的？”

“通道危险吗？”

“你们两个没事吧？”

少年咽了口唾沫：“我们没事。”

“你确定？”

“你看上去可不太好。”

“抬起头，孩子。”

达什揉了揉眼睛：“我们没事，奥维。” 下巴颤抖，“你别问了。”

面容者的目光向上一挑：“我们不能用名字 ——”

“那我该叫他……” 他依旧别着头，侧向比划，“那个东西。他不是该死的…… 他不是。”

萨许碰了碰双胞胎的手臂：“没事的，达什 ——”

“一点都不好。” 他嘴唇颤抖，“帕特不好，奥维不好，我们不好，全都不好。”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萨许呢。在他们以为对方没看见的时候，在他们以为没人注意的时候，在他们强忍抽泣、肩膀发抖却依旧哭泣的时候。

姐姐的眼睛也湿润了：“让我们出去，说不定会好一点！”

他摊开手：“出去能好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