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觉得不行。” 玛蒂轻声说。

基特不顾动作扯到烧伤的后背，点了点头：“我已经被烙上印记了，不是吗？” 一抹空洞的笑容在脸上绽开，“要么沉底，要么游到底，我们奉陪到底。”

班、玛蒂和她，一瘸一拐地慢慢走上楼梯。

双胞胎向前迈了一步。

“你们不必上去。” 布莱克脱口而出。

达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们必须看见。” 萨什声音沙哑。

他们哭着，跟了上去。脚步摇晃，却一步步向上消失。

“…… 还有什么办法？” 塔雅自言自语。

少年举着火光向上走去，把他们留在黑暗里。

罗尼和艾琳想往前走，却因为布莱克不动而踉跄停下。

“怎么了？” 同伴问。

“上面那个，是奥维吗？” 他问。

她没有回答。只有罗尼的喘息，打破这片沉重的寂静。

他的声音在颤抖：“是他吗？”

“我们必须走，布莱克。”

可他不想。比任何时候都不想。他只想逃到半个大陆之外，逃到十年之前。尽管他知道那个地方早已不复存在，可在他心里，它依旧闪闪发光。在无数日夜的反复回想中，被打磨得一尘不染。

楼梯顶端等待着的一切，都不是那个地方。

可那是布莱克仅剩的、最后一块碎片。

他们走上楼梯。

楼梯顶端，是一扇敞开的大门，通向一间近乎球形的多面体房间。数十块玻璃组成屋顶，午后的烈日倾泻而入，将一切照得惨白刺眼：地图桌、工作台、跪地痛哭的双胞胎、塔雅和罗尼圆睁的眼睛、玛蒂脸上的泪水、班捂住眼睛的手、基特颤抖的嘶吼、艾琳铁青的脸，还有缩在角落里、手里攥着一颗头颅的神明。

它体型庞大：近十尺高的黑色血肉不断扭曲，试图遮住遍布全身的眼睛。可眼睛太多，没有一只能够闭上，所有遮掩的尝试，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三张嘴，在血肉间沉浮。

“你们怎么来了？” 一个声音颤抖着问。

“你为什么要离开？” 第二个声音质问道。

第三个，只是嘶哑地尖叫。

它的头上没有嘴。只有一团不断变形的血肉，拼凑出一张脸，像树皮的结节、云的絮影，或是雪的污渍。唯一不变的，是八只眼睛彼此环绕转动，独立地扫视着观测室里的所有人。

“你们不该来的。”

“谢谢你们。”

“对不起。”

布莱克踉跄一步，扶着墙，慢慢跪倒在地。他目光空洞。身旁瘫倒的基特，像困在环流里的鱼，一遍遍无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我做不到。” 玛蒂走到她身边，把脸埋进基特的胸膛。

萨什朝天痛哭，达什扭曲的脸上，鼻涕和口水一起滴落在石头上。班双手抱头，不停乞求原谅。塔雅彻底转过身去。罗尼用头狠狠撞向玻璃，直到撞出裂纹。

艾琳走到那个消失已久的人面前，单膝跪下。

“哦，神子。” 她恳求道，“我们请求您的帮助。”

“你们要什么？”

“偏偏是向我开口？”

“我什么也给不了。”

她咽了口唾沫。

“斩杀一位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