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亲爱的孩子。一位神明死去,你以为它的血会去哪里?流向现存浓度最高的同类。”
“…… 这只是假设。只是猜测。你自己也说过。”
他开始撑起身体,而 ——
—— 渡鸦血脉也随之站起。
“曾经是。直到我证实了它。”
“你在撒谎。”
我拿起双脚之间的长柄斧。对面那东西抓起从我手中掉落的剑。浓密、阴影般的幽灵在走廊里上下飞舞,静静穿行在早已将它们遗忘的世界。
“神明会扭曲周遭的现实。它们血液的重量,会扭曲脚下的世界。”
“你错了。”
我上前堵住它的退路,用斧尖刺去。它从容后退,格挡。空气不断碎裂,越来越凝固,穿过我们的武器,仿佛它们不存在。
“是真的。你应该已经发现了。杜尔会把大地的碎片拉向自己,那就是荒原沙尘暴的来源。恩会把世界拖进它移动的尾迹,那是它杀死大多数受害者的方式。卡尼会强化周围所有生物的感官,那是让它领地内的人发疯的原因。那渡鸦呢?好好想想,孩子,渡鸦做了什么?”
我怒吼着挥斧。斧身穿过空气,穿过无数幽灵,什么也没碰到。
“当埃斯法里亚家族杀光所有吃掉阿夫里身体、分走它神性的渡鸦族人,任由他们的血在太阳下‘失去力量’……” 它的声音随着愈合变得平滑,变得熟悉,“…… 那些血会去哪里?”
我横握长柄斧,狠狠撞向渡鸦血脉者,把它一步步逼退到走廊深处。除了它眼中燃烧的问题,我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小主,
“当渡鸦所有的神性,汇聚在一个人的血管里,世界会如何扭曲?”
我们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时间被无限拉长,仿佛可以永恒。在这片空间里,一切都无比珍贵。从我的重击重量,到对手不断变形的肢体上绽放的眼睛里斑驳的色彩。一种巨大而恐怖的美,随着我血管的每一次搏动,在我体内扩散。
狂热染透了它的话语:“它神性的重量,会唤醒大地的记忆。”
“…… 神制造幽灵。” 我恍然大悟。
在我们身边飞舞的幽灵 —— 几十年前的侍女、守卫、贵族的残影 —— 看不见我们,也不在乎。可我们在乎。
我们在镜厅入口前停下。我无数只眼睛颤抖着闭上。怪物冰冷的触强迫我睁开。
“现在你明白了吗?” 它带着可怕的微笑说,“不是神创造了血脉。
是血脉,创造了神。”
我看着那东西。
然后抬起腿 ——
—— 把我自己踹进镜厅。
冰冷的石头抵住我的后背。外面我点亮的长明灯渐渐黯淡,阴影舞动。但仍有足够的光线,让我看见那个杀死我的怪物,从每一面墙里窥视。它从四面八方探出头,目光死死锁定我。我用手捂住眼睛,可眼睛太多,根本挡不住。
“看见了吗?” 它嘶声说,“看见了吗?你是什么?”
我踉跄站起,手握长剑。一个影子擦过我的身侧,我挥剑砍去。另一个,我试图刺击,却毫无阻力。第三个,从我眼角一闪而过,我挥剑劈下,只打碎一张桌子。全都是幽灵,挤满整座厅室,被镜子无限放大。
“你是盖尔?玛娅?”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凿子劈开我的头颅,让思想与记忆互相厮杀。
“格蕾塔?科林 ——
—— 安布罗斯,亨里克,基特,加斯特。” 我感觉自己失去理智,癫狂,暴怒,几十只利爪在头骨内侧摩擦,可我的嘴还在动,“威尔,塔利 ——
—— 文,奥维,科尔文?你是什么?” 它厉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
我没有答案。只有那个我记得一遍又一遍撕碎我身体的东西,在盯着我,只有静电把我的思绪扯向一百个方向,只有曾经生活在这里的幽灵无声的动作。
我发出一声嚎叫,起身冲向镜厅的墙壁,剑在反光表面刺耳地划过。每一击都炸出碎片,嵌入那些仿佛在紧缩我骨头的血肉里。
渡鸦血脉者拄着长柄斧,目光落在地上。
“如果我们是最后两位渡鸦血脉者,如果我们一起死,我当初的想法是对的吗?一切会结束吗?”
我用剑柄狠狠砸向那东西,然后看着它的身体以无数种方式长出手臂,同样回敬我。
“不会。” 它回答,“只会在这里汇聚,在这片地方的骨头里。直到另一个灵魂捡起它。”
影像碎裂,我看见自己不断复制。
“阿夫里死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猛地后退。
黑色的泪珠从渡鸦血脉者的眼睛里渗出。“如果我们死了…… 如果我完成了初衷…… 如果再出现两位渡鸦血脉者,又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