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如同蛋壳

母亲的脸瞬间绷紧,露出一副捕食者的狞笑,我慌忙垂下目光。“…… 知道了。回头见。”

盖尔转身,步伐诡异却优雅地离去。我趴在地上,看着他的脚步落在脚尖,时刻保持着戒备,仿佛随时都会遭遇袭击。我这才意识到,那是战士的步伐。

“装模作样的蠢货。” 母亲在他走远后,低声咒骂,“若不是还要靠他回去,我早就让他开膛破肚了。”

她的怒火都撒在了盖尔身上,大抵便会忘了我方才的试探。我小心翼翼地撑着身子坐起来,见她并未斥责,便彻底站直。“你要去喂,呃……”

“梅尔。” 母亲得意地替我补全。

“对,他。那我能走了吗?” 我竭力不让语气中带上期待。

“你最好跟我走一趟。” 豺狼调整了一下手中的托盘,一只胳膊托着,另一只手抓起一碗碎水果,塞进嘴里。随后,她将那碗粥塞进我手里。

“梅尔不会生气吗?”

母亲咳嗽起来,嘴里的果肉喷了一地。“怎么会。” 她一边剧烈咳嗽,一边说道,“过来看看,你就明白了。”

她推开房门,一间狭小的房间映入眼帘,满是灰尘,唯有一缕晨光从唯一的窗户透进来。那缕微光落在一张窄床上,床边摆着些黯淡的装置,每一件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想来定是耗费了无数心血,日夜雕琢而成。所有装置都没有紫色的光芒,蒙着薄薄的一层灰尘。床上躺着一具干枯的尸体。

“这些装置,都是盖尔做的,只为了减轻梅尔的痛苦。他有足够的时间和天赋,去弑神,却将一切都耗费在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孩子身上。一直守着他,直到几个月前。” 母亲耸了耸肩,“这孩子,就这么心脏骤停,走了。”

我望着那具尸体,死亡将一个年轻男子的身躯,摧残成了干瘪的老妪模样,却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具月余的尸体,都保存得完好。“是你保存的?”

母亲咂了咂嘴。“没错。一开始这里臭得要命,不过我已经吩咐过,除了我和盖尔,没人能进来。不能让堡里的人知道。”

她的身影在我的余光中格外醒目,目光落在尸体上,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你本是要嫁给他的。”

“是啊。” 豺狼短促地笑了一声,“若是他能凭着这副日渐衰败的身子活下去,哪怕没有一丝蜥蜴之血,那他也配得上我。”

“可你从没想过,他能活下来。”

“当然没有。我的目标从来都是盖尔。而且,没人愿意让一个血裔掌权,或是生育后代,如此一来,范恩家族的权柄,便会落在我手中。” 她微微颔首,“等我死了,自然就是你的。”

我怔怔地看着她,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盖尔知道他弟弟死了吗?” 我刻意避开她之前的话,问道。

她嗤笑一声。“眼盲倒是个好借口,可我觉得,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只是这位当家的,不愿承认罢了。”

“没人告诉他?”

“堡里的医生本想说来着。” 她语气平淡,“我让他闭嘴了。”

我们初到堡寨时,本该是他来医治玛迪和文。我不禁猜想,他是否也埋在科林和格蕾塔附近。“你确定盖尔知道?”

她侧过肩,朝我投来一道冰冷的目光。“这位当家的从前每天都来看小梅尔,可他弟弟一死,他就再也没来过。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敷衍地耸了耸肩。

“因为梅尔一死,他所有的心血,都变得毫无意义。一切努力,都成了泡影。” 母亲望着窗外,低沉地笑了,“他和文,倒真是一对 —— 两个流着黑血的蠢货,都在自欺欺人,只是方向相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