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能看到的几乎每一棵树干后面,都出现了身影。它们的身高略有不同,体型有胖有瘦,每个人身上的伤口、疖子、皮疹、残肢、粉刺、疤痕、烧伤或肿胀腐烂的肢体都是独一无二的 —— 但它们都有四条带爪的肢体、巨大的肉质耳朵、均匀分布的毛发,以及不停歇的咯咯笑声。
数百个这样的生物走着、爬着、慢跑着、蹒跚着、跳跃着、攀爬着,穿过它们制造的强烈噪音,目光落在我们身上,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压了下来。
“有多少个?” 阿隆轻声说。
还没人来得及回应,森林里就传来了一个不自然、生硬的模仿声。“有多少人?” 它尖叫道。
其他生物也跟着喊了起来。
“有多少人?”
“人有多少?”
“多少人有?”
每一声呼喊之后,都伴随着歇斯底里的大笑。
十几个生物朝我们的队伍走来,我们互相靠拢,肩并肩站在一起。其中一个走得足够近,我能数清它身上的每一根毛发,听到它血管跳动的声音。它俯身向前,一股怪异的气味侵入我的鼻孔,然后捡起了我脚边的剑。我握紧了文的剑。
它转过身,用剑砍向旁边那个生物的肩膀,切开了皮肤、肌肉和肌腱。它向后退了几步,大笑着,另一个生物看着自己的胳膊只靠一小片肉挂在身上,也咯咯地笑了起来。可其他生物仍然盯着我们。
我听到文舔了舔嘴唇,然后卸下背包,用一只手举起那个黑色、布满疤痕的皮革背包。他扯下系在背带上的石翼,塞进一个袋子里,然后慢慢地朝离他最近的那个生物走去。
“就是它了,” 他喃喃自语,“终结我的神性。”
他小心翼翼地把背包递过去,背包立刻被抢走了。那个生物趴在地上,动作飞快地爬向其他生物,让我们所有人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几十只生物争先恐后地围了上来,背包很快就消失在一堆血肉和肢体中。过了一会儿,这群生物散开了,每个人都拿着文背包里的不同东西。一个生物把文的香料瓶凑到鼻子前吸了吸,然后颤抖着发出一声轻笑,把剩下的香料都刮进了自己睁着的眼睛里。另一个生物用它长长的、多关节的手指拿着一个木雕,仔细地抚摸着每一个轮廓。当它完成了摇晃、闻嗅和舔舐文的作品后,这个生物用双手把它捏碎,木刺深深地扎进了它的肉里。两个生物面对面站着:一个把一罐散发着恶臭的油倒在自己头上,另一个则摆弄着一些用绳子绑在一起的火石和钢片。它成功地打出了火花,当其中一个生物把另一个点燃时,它们高兴地大笑起来。它们不停地笑着,直到火焰停止跳动,变成一堆冒烟的灰烬,然后还在笑;所有人都在肆无忌惮地庆祝着他们能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切。疯狂的杀戮、狂热的观察、伤疤和痛苦、难以想象的折磨 —— 所有这一切都被高高举起,仿佛是照亮世界的太阳。在这场疯狂的狂欢中,一个神诞生了,又死去了。
谁会在痛苦和快乐中狂欢?无论是挥舞刀子的人,还是被刺伤的人,都为刀刃的转动而狂喜?每个男人、女人和孩子都知道答案:卡尼;狐狸神;无处不在者;贪食者;伤痕累累者;感受一切者。
这些狐狸神 —— 或者说,这只狐狸神 —— 奔跑着、跳跃着、行走着、舞蹈着、燃烧着、大笑着,当它们玩够了,每个人都把注意力转回我们身上。
转向我。